有引自曲江的活水做成的小型瀑布、用南海珊瑚堆砌的假山。
今夜,荟英楼三楼最大的雅间“海天阁”内,一场盛宴正酣。做东的是来自广州的海商巨贾冯若芳之子冯继业,他代表家族来长安打理北方的生意和人脉。座上宾有户部度支司的一位员外郎、两位来自江南的大丝绸商、一位关中本地经营“柜坊”的豪商,还有几位以诗酒风流著称的“名士”。桌上觥筹交错,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众人谈论的,既有最新的宫闱秘闻、朝堂动态,更多的是生意经:倭岛银矿的产量、南洋香料的行情、扬州新出的一种“秘色瓷”如何被波斯人追捧、朝廷可能对“柜坊”票券出台何种新规、明年“宝船”船队再次出海的股份认购…… 金银的气息,在美酒佳肴的香味和丝竹管弦的乐声中无声流淌。
不远处,平康坊的北里,则是另一番风流景象。这里的“青楼”早已超越了单纯皮肉生意的范畴,顶级者如“凝碧池”、“软红窟”,实则是高端的社交俱乐部和艺术沙龙。其中的“都知”、“行首”,不仅姿容绝代,更需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能对时事、经济发表见解。她们是长安社交界的明星,许多重要的信息交流、人情请托、甚至隐秘的交易,都在这里,在歌舞酒令的掩护下进行。来自岭南的珍珠、波斯的宝石、新罗的人参,在这里是常见的礼物;一首为名妓所作的艳词,可能第二天就传遍长安,成为谈资。
更有一些极富想象力(和财力)的商人,开始尝试更彻底的“不夜”体验。在靠近西市的“金城坊”,由几位胡商和长安富户合资,开设了一家名为“不夜天”的综合性娱乐场所。它占地广阔,内有波斯风格的浴室(“窟室”,带蒸汽和按摩)、供应各国菜肴的“万国食肆”、表演杂技魔术的“幻戏场”、可以通宵对弈的“棋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跑马地”(室内马场)和展示奇珍异兽的“珍苑”。这里理论上属于“坊内私营”,不受街鼓宵禁限制,只要你有钱,便可以在此流连整夜。虽然收费极其昂贵,且主要服务对象是番商、海商及其附庸风雅的伙伴,但它代表了一种对传统时间秩序最大胆的挑战——用金钱购买夜晚,购买不间断的享乐与交际。
贵族的黄昏与时尚的流转
财富的重新分配也在改变着长安的贵族生活。一些老牌世家,依然保持着黄昏即闭门谢客、注重家风礼法的传统,对市井的喧嚣和暴发户的奢靡嗤之以鼻。但更多的贵族子弟,尤其是那些家族已开始与新兴富商联姻,或自身参与商业活动(往往通过代理人)的,则欣然拥抱这“不夜”的新风尚。他们是在荟英楼、平康坊的常客,是“不夜天”的潜在主顾,也是引领长安奢侈消费潮流的风向标。
源自海外的“胡风”更加盛行。宴饮时,使用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玻璃杯)饮用西域葡萄酒或岭南甘蔗酒,成为一种时尚。贵族女子竞相追逐来自波斯的“螺子黛”(青黑色画眉颜料)、大食的“蔷薇露”(香水)、天竺的“旃檀香”,服饰上也开始出现波斯锦、粟特银饰的元素。源自民间的夜市小吃,如“辣锅子”,经过改良,加入更多珍贵食材,也登上了贵族家宴的餐桌。对“新奇”的追求,从未如此强烈。
夜晚,也成了知识和信息暗中流动的时段。一些不那么正式的文人雅集、学术探讨,从白天的寺庙、园林,转移到了夜晚的酒楼雅间或私宅书房。来自格物院的新奇观点(尽管常被视为“奇技淫巧”)、市舶司传来的海外奇闻、各地物价涨落的消息,在这里口耳相传。手抄的“小报”和私刻的“诗文集”在夜间秘密流传得更快。
暗影下的长安
然而,长安的夜晚并非只有光明与繁华。愈是灯火辉煌处,阴影便愈是深重。夜市中人流稠密,自然也成为小偷、骗子的乐园。新崛起的富商与旧有权贵之间的明争暗斗,在夜宴的欢笑和青楼的弦歌之下暗流涌动。巨额财富的聚集,也催生了地下钱庄、高利贷、销赃、乃至更加隐秘的非法交易。金吾卫的巡逻压力大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