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算学、地舆博士,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探索火焰。他们或许一时无法全盘接受“日心说”,但李瑾提出的问题——传统模型的繁琐与误差、新模型的潜在简洁性、用数学和观测来检验假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被经学迷雾封锁了太久的大门。
“此事,暂且限于地舆馆、算学馆、格物馆核心人员知晓,详细研讨,谨慎计算,勿要外传,徒惹非议。” 李瑾最后叮嘱道,“可先以‘修订历法,探究五星运动新解’为名,成立小组,秘密进行。以浑天旧说为本,以新说为参,并行计算,比对司天台百年观测记录,看何者更优。同时,需设计更精密的观测仪器,改进计时工具,以获取更精确数据。”
一场静悄悄的天文学革命,就这样在格物院的观星台上,在月色与铜仪的微光中,埋下了种子。接下来的数月,地舆馆和算学馆的一部分精英,在李瑾的指导下,开始了隐秘而激动人心的工作。他们以“改进历算”的名义,向司天台调阅了更为详尽的历代行星位置观测记录(尤其是金星、火星的“留”、“逆”数据)。赵玄默带领算学馆的精英,开始尝试用“日心模型”的几何关系,建立新的计算表格。这远比他们想象中困难,因为李瑾并未给出开普勒三定律,他们只能假设圆形轨道、匀速运动,这依然会产生误差,但初步的计算结果显示,在某些情况下,新模型的描述似乎确实比层层叠叠的均轮本轮要简洁。
与此同时,地舆馆的观测也在加强。他们改进了观星仪器上的刻度,尝试制造更精密的漏刻和日晷,并开始系统性地记录行星的精确位置,特别是金星亮度的周期性变化(这是支持日心说和金星绕日运行的关键证据之一,但需要长期观测积累)。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格物院内这种对“天地结构”的“离经叛道”的探讨,虽然仅限于高层,但一些模糊的风声和那些越来越精深、越来越“奇怪”的数学计算,还是引起了院内一些出身正统儒学士大夫、或与外界清流有联系的学者的不安。
终于,在麟德九年深秋的一次格物院内部“论学小会”上,当赵玄默在一次关于五星运动计算的报告中,不经意间用到了“假设地动”的简化模型来演示计算思路时,矛盾爆发了。
一位来自国子监、被征召入院负责典籍整理的经学博士孔颖(与那位注疏《五经正义》的孔颖达同族)拍案而起,厉声斥责:“荒谬绝伦!尔等在此钻研奇技淫巧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妄议天地,诋毁圣贤之教!天动地静,天尊地卑,此乃纲常伦理之基,天地定位之本!尔等假设地动,将置天子于何地?将置君臣父子之大义于何地?!此乃祸乱人心,动摇国本之邪说!我定要上奏朝廷,弹劾尔等狂悖!”
孔颖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原本只是学术探讨的论学堂中炸响。支持新说者与坚守旧说者顿时激烈争论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消息很快传到李瑾耳中。他知道,思想的碰撞终究无法完全禁锢在学术象牙塔内。当新认知触及到旧世界观和伦理秩序的根基时,激烈的反弹是必然的。他必须亲自面对这场风暴,既要保护这株刚刚萌芽的科学幼苗,又不能与强大的传统势力彻底决裂。
几日后的“大论学堂”(格物院定期举办的公开学术交流活动),李瑾亲自主持,并特意邀请了那位孔颖博士,以及院内对“日心说”有疑虑的学者,还有陆明远、赵玄默、清玄子等人。甚至,一些消息灵通、对此事感兴趣的朝廷官员和洛阳名儒,也闻风而来,将论学堂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有一场关于“天”与“地”的根本性辩论。
李瑾没有直接阐述“日心说”,而是从实际问题出发。他让陆明远展示了司天台近百年来对金星、火星位置观测的记录与浑天说模型推算结果的误差累积表。又让赵玄默用两种模型(极度简化的日心圆形轨道模型 vs 传统均轮本轮模型)对下一次金星“大距”和火星“冲日”的时间、位置进行了推算,并将结果封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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