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过去。只见那份墨卷的时务策部分,在论述边备时,提到了“神策军新式火炮”,但在旁边空白处,有人用极淡的墨、极其飘逸灵动的笔迹,添了一行小字注解:“ 此 物 之 利, 在 于 集 中 使 用, 辅 以 精 锐 跳 荡, 可 收 奇 效。 家 严 于 陇 右 观 操 时, 曾 亲 见。” 字迹与正文明显不同,且提到了“家严”(父亲)曾于陇右观操,这几乎是在明示其家族背景与军方高层有关。
“这是……”崔诠瞳孔一缩。他立刻认出了那种飘逸的笔迹风格,与弘文馆某位以书法著称的学士极为相似,而那位学士,正是某位功勋卓著的军方大佬的至交。这显然是考生在考卷上留下的、希望考官能识别出其身份的“暗记”。
然而,这份考卷已经被糊名。更关键的是,在誊录的朱卷上, 这 一 行 充 满 了 提 示 性 的 小 字 注 解, 并 没 有 被 誊 录 上 去 ! 书吏严格遵循了“只誊录正文及考官批阅符号”的规定,将这行“多余”的文字, 当 作 了 与 正 文 无 关 的 东 西, 自 然 忽 略 了。
王焕之拿起朱卷,仔细看了看那处空白,又看了看墨卷上那行小字,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看来,这位考生,还是不太习惯新规矩啊。” 他转向那名老吏,“按规程,疑似标记,该如何处置?”
老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崔诠,硬着头皮道:“回郎中,按规程,此类与答题无关、疑似传递信息之笔迹,应在糊名前由封弥官剔除,并记录在案。此次……是封弥官疏忽。至于誊录,未录,符合规程。”
“既符合规程,那便如此。” 王焕之将朱卷递还,“这份朱卷,照常送入阅卷房。至于这墨卷上的‘私货’……” 他拿起那份墨卷,看着那行漂亮却充满心机的小字, 毫 不 犹 豫 地, 伸 手 从 旁 边 的 浆 糊 碗 中, 蘸 了 一 大 坨 浓 稠 的 米 浆, 重 重 地、 彻 底 地 糊 在 了 那 行 小 字 之 上, 将 其 完 全 覆 盖、 污 染, 再 也 无 法 辨 认。**
“规矩就是规矩。” 王焕之将处理好的墨卷丢回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库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往后,科举场上, 只 有 文 章, 没 有 父 兄; 只 有 才 学, 没 有 门 第。 任 何 想 在 规 矩 之 外 玩 花 样 的, 便 是 这 般 下 场。 继 续 誊 录 !”
崔诠看着那被米浆糊得一塌糊涂的考卷, 脸 色 变 了 数 变, 最 终 化 为 一 声 无 声 的 叹 息。 他知道, 这 不 仅 是 糊 掉 了 一 行 字, 更 是 糊 掉 了 一 个 时 代 的 潜 规 则, 糊 掉 了 无 数 人 心 照 不 宣 的 特 权 与 便 利。**
这个小插曲像一阵寒风, 吹 过 了 整 个 誊 录 库 房。 所 有 书 吏 的 腰 杆 挺 得 更 直, 神 情 更 加 肃 穆, 下 笔 也 更 加 谨 慎。 他 们 明 白, 自 己 手 中 的 笔, 不 仅 是 在 抄 写 文 字, 更 是 在 执 行 一 道 不 容 违 逆 的 铁 律。
誊录工作日夜不停,持续了整整五天。 数 千 份 考 卷, 变 成 了 数 千 份 笔 迹 雷 同、 只 有 编 号 的 朱 卷。 墨卷被重新封存,送入有重兵把守的密库。而朱卷,则被分门别类,送往不同的阅卷房。
阅卷房内,气氛同样不同往日。阅卷官们——主要是翰林学士、弘文馆学士及部分清要官员——面对的,不再是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笔迹,不再是那些可能暗示着身份家世的特殊用词或典故, 而 是 一 行 行 毫 无 个 性、 如 同 雕 版 印 刷 出 来 般 的 朱 色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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