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明鉴,我裴家世居此地,诗礼传家,向来遵纪守法,体恤乡邻。张县令新官上任,锐意进取,本是好事。然其不顾实际,强令垦荒,又清丈田亩,手续繁琐,胥吏借机骚扰,民不堪其扰啊!老夫也曾劝其稍缓,然其不听,终酿成祸。崔观察使处置及时,方未酿成大乱。还望李相体察下情,莫要寒了地方士绅之心。”
两人一唱一和,将责任全推给张俭,并将自己塑造成“维稳功臣”和“受害乡绅”。
李瑾静静听完,不置可否,拿起那沓“诉状”和证词翻了翻,忽然问道:“崔观察使,你说张俭强令百姓在不宣耕作的山坡地开荒,导致民怨。是哪些山坡地?可有图示?所垦之地如今情况如何?可有实地勘验记录?”
崔琰一愣,没想到李瑾问得如此具体,忙道:“这个……下官接到报案,急于平息事态,具体地块……需问县衙工房胥吏。不过,乡民众口一词,绝不会错。”
“哦?众口一词?” 李瑾抬眼,目光如电,“本相入城前,曾去张俭主持复垦的几处梯田看过。那里土层尚可,且有前朝灌溉沟渠遗迹,稍加整理,便是良田。附近村民言,去岁已有少量收成。何来‘不宜耕作’之说?再者,你呈上的这些‘诉状’,笔迹相似,措辞雷同,且多无具体姓名住址,只以‘乡民’、‘百姓’代称。这便是你所谓的‘铁证’?”
崔琰脸色微变,强笑道:“李相,乡民愚钝,诉状或请人代笔,也是常情。至于田地……或许是下官听误了地点。但张俭激起民变,却是事实!当日成百上千乡民围堵县衙,若非下官及时弹压,后果不堪设想!”
“乡民围堵县衙,所为何事?真是因为垦荒?” 李瑾追问,“据本相所知,当日冲突,起因是裴家佃户阻挠官府清丈‘寄庄’田亩,继而裴家煽动更多人手,冒充‘乡民’,围攻县衙,可是如此?”
裴律师脸色一沉,立刻叫屈:“李相此言何意?我裴家良善百姓,岂会做此等事?定是有人诬陷!当日围堵者,皆是受张俭欺压的普通农户!”
“是吗?” 李瑾冷笑,对赵虎道,“带人证。”
赵虎应声而出,不多时,带进几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农户,还有两名被捆着的、眼神闪烁的汉子。
“这几人,是当日真正参与围堵的农户。你们自己说,为何去县衙?” 李瑾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农户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们是裴家庄子的佃户,那日是裴管家带着人,说官府要抢我们的地,让我们去县衙闹事,不去就收回佃田,还要加租!小的们不敢不去啊!”
“至于这两个,” 李瑾指着被捆的汉子,“是裴家拳养的护院头目,当日在人群中领头鼓噪、冲击县衙的,就是他们。赵虎,让他们自己说。”
那两个汉子面如土色,在赵虎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招认,确是裴律师之子裴承禄(裴律师长子)指使他们,混在佃户中,煽风点火,故意制造混乱,并许诺事后重赏。
“裴公,还有崔观察使,对此作何解释?” 李瑾目光如刀,射向裴律师和崔琰。
裴律师脸色铁青,额角见汗,兀自强辩:“此……此乃刁·民诬陷!这几个佃户定是受了张俭同党收买!这两个护院,更是血口喷人!李相切莫听信一面之词!”
崔琰也急忙道:“李相,此事必有蹊跷!需详加审讯,不可仓促定论!”
“详加审讯?自然要审。” 李瑾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陡然提高,“但不是在你们这官官相护、颠倒黑白的州衙审!来人!”
“在!” 赵虎及百骑司精锐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河东道观察使崔琰,绛州裴律师,及其子裴承禄,即刻拿下!革去崔琰职衔,一并收监听审!查封裴府,详查其田产账目、往来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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