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梦姑娘，我听说你们村里前两天有个老婆婆自杀了，为什么？”许原察觉到了陆柯心情不佳，强行转移话题。

    山梦愣了一下，将周树奶奶的事和遗言都说了出来。

    “所以……那个老奶奶的意思是，如果村里没有吃的，就把她的遗体……”

    许原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光是想想他就已经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忍不住干呕。

    他生长在一个有钱有权的家庭里，从小受尽宠爱长大，锦衣玉食无一不缺，他根本想象不到这群饿到吃人的村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说起来，来到安阳县的这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大开眼界了。

    他以前所生活的区域干干净净，别说流民和乞丐了，就算是穷人都少见。

    可到了安阳县后，他真是一次又一次被震惊到。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农民一年四季都在地里种植，哪怕有两年灾情，可有句俗话说靠山吃山，山里怎么着也能找到不少能吃的东西吧，怎么会至于要吃人呢？

    何况农民种粮食怎么会缺粮食呢？”

    他不自觉的认为种粮食的肯定不缺粮，养鸡鸭牛羊猪的也不会缺肉吃。

    毕竟他们自己种那么多地，产出的粮食再怎么样也够一户几口人吃了吧，怎么会没粮呢？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山梦眉头微蹙道：

    “看许典史举手投足似乎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又怎知农民的艰辛？

    大人，农民每年需要纳大量的税，累死累活种一年的地，地里长出的新鲜粮食自己却吃不上一口。

    因为这些粮食都要拿到镇上去换成更便宜的陈米粟米糙米一类，然后再靠着以少量新鲜大米换来的大量的陈米粟米一类的粮食苦苦撑到下一次收获。

    靠着卖粮卖菜，他们换来的银两只能拿极少部分用于买一点点肉回家，开开荤，或者是扯一点最差的粗麻布织两身衣裳。

    实际上，能买布做新衣裳的人家都已经算是少数，只要能不饿肚子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和幸福。

    诚如大人所见，民女和民女的弟弟妹妹所穿的衣服补丁打补丁，穿破了一次又一次，却舍不得换一件新的。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民女说的还是没有灾年的时候，如去年和今年这样，农民自然活不下去了。

    绝境之下，大量苦命人背井离乡，人便开始吃人。”

    她一番话说完，许原和陆柯二人认真又震惊的看着她。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许原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全然没有了刚刚那股子天真的愚蠢的模样。

    他好像悟了。

    尽管他自己从未经历过那样的日子，可听山梦姑娘寥寥几句阐述出来的现实，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他为自己“何不食肉糜”的观念感到幼稚可笑。

    也是第一次，他心里莫名的不那么排斥做官。

    是因为他真的帮到了万木村，他为此而自豪。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为自己的官位不够高，没能像陆柯那样去帮助到万木村而感到有一丝丝的懊恼。

    一旁同样从村子里走出来的陆柯自然是什么都明白的。

    只是他为山梦的那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给惊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句诗，也从未想过山梦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向山梦的眼神里不自觉的露出更多的欣赏之色：“山梦姑娘说的……甚好。”

    山梦谦虚道：“大人谬赞。”

    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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