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西学的容闳,心中生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他高傲又脆弱,自认为看透中国落后根源,坚信唯有全盘学习西方、照搬其制度文化,才能让中国强大,而特区模式只是“歧途”,难以长久。
因此,他一心筹划远赴美国留学,在他眼中,美国是西方文明的代表,是充满自由平等的人间天堂,只有在那里才能学到“真文明”,将来学成归来改造中国,让家族重拾体面。
他的教师、美国人布朗牧师,正是这一想法的引路人。布朗牧师长期在中国传教,有着强烈的文化优越感,看不起中国传统文化、敌视特区,在他口中,美国是充满自由、鲜花铺就的天堂,而特区是反人类的异端,繁荣虚假、迟早崩塌。
容闳对布朗牧师深信不疑,将美国奉为唯一向往,却不知这片“天堂”此刻正与墨西哥爆发惨无人道的战争,美国肆意侵略、烧杀抢掠,企图吞并新墨西哥州,所谓“自由平等”,不过是布朗牧师美化侵略的谎言。
在布朗牧师引荐下,容闳结识了黄宽、黄胜等境遇相同的同窗。他们多是买办或教会人士子弟,因特区崛起家道中落,也对特区充满偏见,渴望远赴西方求学改造中国。几人组成“向往西方青年团体”,常聚集谈论西方文明、抱怨中国落后、斥责特区,筹划留学事宜。
上海租界是他们前往美国前的“自由中转站”与“文明观摩地”,他们来这里等待船票,也想近距离观察洋人生活,坚定留学决心。
此刻,容闳看着报纸上歌颂农会、斥责豪绅的内容,怒火与不满彻底爆发。他猛地将报纸揉成团,用力抛入黄浦江,纸团漂浮几下,便被江水裹挟远去。
容闳转身对同伴大声宣讲,语气轻蔑又愤怒,声音因激动颤抖:“什么人民政府?一群泥腿子罢了!竟敢发动暴动、自立政权,全是特区煽动暴民,破坏纲常秩序!他们不懂文明规则,只会靠暴力肆意妄为!”
同伴们无人回应,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躲闪;他们虽对特区有偏见、向往西方,却也清楚,广西农民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暴动。
容闳话音刚落,一旁身着绸缎长衫的中年商人忍不住反驳,语气激动、神色严肃:“这位先生,你说的纲常,难道是让农民活活饿死、被豪绅肆意盘剥?你看过金田农民调查报告吗?见过他们易子而食的惨状吗?没经历过苦难,就别在这说风凉话,斥责为生存反抗的农民!”
他曾是广西商人,亲眼见过金田农民的苦难,如今在浦东经商,深受特区理念影响。
中年人不屑地看了容闳等人一眼,转身离去。容闳脸色红白交替,尴尬不已,想反驳却无言以对,心中的优越感消散大半。
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打破公园宁静。一队身着制服、手持步枪的锡克族巡捕,嚣张地冲入公园,见到华人便挥枪托呵斥驱赶,嘴里喊着晦涩的印度语和生硬英语。
公园角落,几个摆摊的老人反应迟缓,来不及躲避,摊位被巡捕踢翻,货物散落踩踏。一位白发老人弯腰去捡,被巡捕狠狠打了几枪托,额头流血,却不敢反抗,只能蜷缩在地流泪。
容闳下意识想上前,却又想起自己“文明人”的体面,硬生生停下脚步,可心头那一丝刺痛,却挥之不去。
容闳等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边自我安慰到,这些底层“泥腿子”被驱赶殴打是活该,甚至觉得巡捕是在维护秩序,是西方文明的体现。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下一个被驱赶的竟是自己。一名高大粗壮的印度巡捕头领,见他们看戏,怒气冲冲走来,大声呵斥:“Go!Go!Get out of here now!”(滚!现在就滚出去!)
容闳等人彻底惊呆,满脸错愕不解;他们穿着体面洋装、与洋人交好,怎会被印度巡捕驱赶?好在他们衣着体面,未被动手,只是被巡捕呵斥着,狼狈地赶出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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