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一套可以理解、可以学习的规则。
“可是……”冯云山迟疑道,“朝廷历来视技艺为‘奇技淫巧’,读书人只知研习八股,以求功名。长此以往,国何以强?”
“问得好。”林澜正色道,“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们把学问分成两类:一类是认识世界的学问,比如天文、地理、物理、化学;一类是改造世界的学问,比如工程、农学、医学、管理。两者结合,才能富民强国。”
她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装帧朴素的书:“这是我们编的《科学入门》,三位不妨看看。”
洪仁玕接过书,迅速翻动。书页间有星辰运行的图示,有杠杆原理的详解,有作物栽培的要领,甚至还有人体解剖的素描。每一章都配有简洁的文字说明和实际应用的例子。
“这……这简直是《天工开物》与《格致余论》的合璧之作!”他激动地说。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从日升到近午,茶水续了三次。三人问出了心中积压的无数疑问:为什么大地是圆的而人不掉下去?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面?为什么特区不收农税却还有钱修路架桥?
林澜和苏锐耐心解答。他们用简单的比喻解释万有引力,用浮力原理说明船舶设计,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阐述特区财政。没有玄奥的经文,没有神秘的天启,只有清晰的逻辑和确凿的事实。
洪秀全心中的那堵墙,正在一块块崩塌。
他想起自己曾深信的那个梦:金冠龙袍的上帝,光芒万丈的天庭。可现在,看着窗外真实运转的世界:码头上忙碌的起重机,街道上穿梭的车辆,学校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天国”不在云端,而在人间。曾以为上帝能救苍生,却发现救苍生的是种地的学问、组织的力量 。放下虚幻的福音,才能扛起真实的责任。
“林舰长,苏政委,”洪秀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不能跟你们学习?学习这些治国的道理,这些科学的学问?”
苏锐与林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个月夏收结束后,”苏锐缓缓说道,“特区要办一个培训班。不是教四书五经,也不是讲上帝福音,而是培养懂得组织农会、推广农技、传播新思想的基层干部。我们称之为……‘农民运动讲习所’。”
“农民运动讲习所?”洪秀全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
“对。”林澜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广东、广西、湖南的广袤乡村,“中国的问题,核心是农民问题。农民有了土地,学会了科学种田,组织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中国才能真正强大。这个讲习所,就是要培养一批明白这个道理、愿意去做这件事的人。”
冯云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特区在莲塘做的那样?组织农会,推广良种,兴修水利?”
“正是。”苏锐点头,“不过内地的环境更复杂,有地主乡绅的阻力,有官府衙门的干涉,所以需要更讲究方法策略。我们要教的,是怎么用非暴力的方式,一点一点改变现状。”
洪仁玕突然问:“朝廷会允许吗?”
林澜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不开坛讲道,不聚众滋事,只是教农民怎么把地种得更好,怎么读书认字,怎么算账记账。这些都是‘劝课农桑’的好事,朝廷凭什么不允许?”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当然,如果农民学会了算账,自然知道地租合不合理;学会了认字,自然能看懂官府告示;组织起来,自然能抗拒不公。这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中天,海面上的波光更加耀眼。
洪秀全站起身,郑重地作了一揖:“二位长官若不嫌弃,我们愿入讲习所学习。不仅我们自己学,还要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一同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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