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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磨盘之间(2/3)

病患营时,诺敏才真正体会到前线环境的严酷。这里比辎重营更加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腹泻物和溃烂伤口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恶臭。生病的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几乎无法遮风的窝棚里,眼神涣散,许多人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时间犹豫或感伤。诺敏立刻投入工作,指挥着其木格和两个辅兵烧水,清理污物,将她带来的草药按症状轻重分配下去。这里没有惨烈的伤口,只有生命在疾病和恶劣环境中无声无息的流逝,这种缓慢的侵蚀,某种程度上,比刀剑相加更让人感到无力。

    忙碌到夜幕低垂,诺敏才勉强将情况稳定下来。她疲惫地靠在一个空置的粮袋上,看着窝棚缝隙外那片陌生的、被战火熏染过的星空。这里离真正的战场更近,近到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不知是人是兽的哀嚎。

    其木格挨着她坐下,递过来一块硬邦邦的干粮。

    “诺敏阿姐,”他忽然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会有人记得吗?像记得那些战死的勇士一样?”

    诺敏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少年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磨盘依旧在转动,碾磨着谷物,也碾磨着推动磨盘的人。她想起了李匠人的话,雨水真的能冲刷掉这些浸入石头的血色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抬起手,极其轻微地,在其木格瘦削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第八章寂静的俘虏

    山巅的轰鸣声在某天清晨突兀地停止了。

    不是渐弱,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持续多日的、已经成为背景噪音的炮石撞击声和隐约喊杀声消失后,留下的寂静反而显得格外沉重,压得人耳膜发胀。辎重营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脸上混杂着茫然和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消息像融雪汇成的溪流,缓慢而冰冷地传递下来:阿拉穆特,木剌夷派最坚固的鹰巢,投降了。

    没有预想中最后的疯狂血战,没有同归于尽的烈焰。据说是堡垒内部发生了分歧,那位神秘的“山中老人”选择了臣服。胜利来得有些……反高潮。但很快,另一种形态的“战利品”开始从那条蜿蜒的山道上被押送下来。

    他们不是伤员,而是俘虏。

    最先下来的是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平民模样的男男女女,眼神惊恐万状,像被驱赶的羊群,在蒙古士兵的呵斥下蹒跚而行。随后是一些穿着相对整齐、但面色灰败的人,可能是低级的教士或文书。最后,才是一些被单独看管、手上绑着绳索的人,他们的衣着表明其在堡垒内地位更高,但此刻同样垂着头,步履踉跄。

    诺敏的帐篷暂时清闲了下来,前线不再输送伤员。她和其木格站在帐篷外,看着这支沉默而绝望的人流从眼前经过。风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和士兵不耐烦的呵斥。诺敏注意到,这些俘虏的瞳孔颜色大多更深,轮廓也与蒙古人、甚至她见过的畏兀儿人都不同。这就是师父羊皮卷上那些文字所描述的人们吗?

    就在这时,队伍中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中年俘虏,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或许是因为绝望,突然挣脱了押送者的推搡,猛地冲向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企图撞头自尽。旁边的士兵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襟,将他狠狠掼在地上。那俘虏趴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呜咽,不再动弹。

    押送队伍的百夫长骂了一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站在帐篷口的诺敏和其木格身上。

    “你!”他指着诺敏,又指了指地上那个俘虏,“看看他死了没有?没死就弄醒他,王爷有令,这些识文断字的,暂时一个都不能死。”

    诺敏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其木格紧跟在她身后。地上的俘虏蜷缩着,额角在摔倒时擦破了,渗出血丝,但呼吸还在。诺敏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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