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提及“孩子”两字时,他明显感到她的身体一颤。
戴缨收拾好情绪,从陆铭章怀里退出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看向澄澈的湖池,还有那丛丛的绿植。
她的声音像是走了很远、很疲惫不堪的路,终于艰难地抵达了这里,每个字都透着疲软:“孩子我舍不得,让归雁塞了银子,将他留下来了……”
“留……下来了?”
“是,他们要带他走,他们说……未成丁的孩子,尤其是横死的,不能葬入祖坟,只寻个野坟浅埋。”
她的嗓音已不成调,是伤,是恨。
“原来,他们也知道我的孩儿是横死的。”她转头看向他,“都是陆婉儿,都是她,不是她,我的孩子不会死!”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她猛地抓向他的衣襟,紧紧地攥着,攥了好久,瞪视了好久,双肩无力地垂下,像是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从齿缝间颤抖地吐露出三个字。
“还,有,你……”
“阿晏……你可知,那个时候,我恨毒了陆婉儿,恨毒了陆家上下每一个人……我尤其,恨毒了你!”
她深深吁出一口气:“在我看来,你是陆婉儿最大的倚仗,陆家上下所有人皆依傍你,没有你,她不敢如此行事。”
说到最后,恨意再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地往陆铭章身上捶打,因着陆婉儿的死去,放下的前尘再次被唤醒,这一次,因为她那未降世的孩子。
她将全部的气力撒在他的身上,又是厮打,又是恨咬,惩罚着这个前世造成她苦难的根源。
陆铭章没有回避,任她泄愤,不论她或打或咬。
戴缨隔着衣料,狠狠地咬着,咬着他的肩头,他穿着一身薄软的浅色衣衫,直到那里洇出血,她的口中尝到了血味,才松口。
她将额头抵住他的肩头,胸口不平地起伏,她从未如今日这般,一再崩溃失控。
“是我的错,你该恨我。”陆铭章握住她冰凉的双手。
他甚至不知道她口中的前一世,自己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完全不知情,还是隐隐知道却选择了包庇,还是……有意纵容。
陆铭章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他不是,真正的好人,坐不上他曾经的那个位置,也走不到今天。
所以,她恨他没有错,再想一想,她就算怀揣着一颗杀他的心,也是合理的。
因为他才是那个造成她不幸的根源,是“祸首”。
他抚拍着她,感到她的情绪慢慢平复,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他接上刚才中断的话。
这是一道伤疤,但他需要知道。
“你将孩子留下来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再一次安静下来,像是放空了自己,他低下头,见她在自己怀里闭上眼,便没有再问下去。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到榻边,轻轻放到榻上,发现自己的衣袖被她扯住,于是干脆踢了鞋,靠坐在她的身边。
戴缨枕着陆铭章的一片衣袂睡去,说是睡去,不如说是昏沉过去。
哭得狠了,连神经都累了,眼睛更是红肿得睁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她醒来时,已是到了夜里,周围一片黢黑,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阿晏?”她下意识地唤他。
没有回应。
正待她想再次唤出声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像是山洞里长年不见阳光的风。
她循着风向张望,什么也看不到,四围黑洞洞的。
在这一片迷惘的黑夜中,她死死地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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