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民误认为招摇撞骗之徒。
有说他长年穿一双磨破的草鞋,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柴发,邋遢不羁。
说什么的都有,人们也就听一耳,付之一笑,并不深究,既然是神医,又岂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遇见的。
他的传言不时会凭空兴起,左不过,妙手回春,医好了这个,治好了那个。
直到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没了音信,再有消息时,便是他老人家在某处山清水秀之地溘然长逝,也有传他羽化登仙的。
陆铭章对这位神医也很钦佩。
“妾身让人清了一间院子出来,让方医师住下了。”戴缨说道。
陆铭章应了一声“好”,之后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怎么突然想着抄写经书?”
“上次去送子庙,那海灯灭得古怪,妾身想着,不论怎么样,得有敬畏之心,所以从庙里请了经书,无事时便抄写几段。”
正说着,归雁执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是刚刚熬煮好的,冒着热气的汤药。
她将汤药小心地放于案几,再摆上一小碟橙黄的蜜饯。
“娘子,家主。”她说道,“按方医师交代的,药煮好了,凉一会儿便能喝。”
“好,你去罢。”戴缨说道。
这药一端进来,整个屋子都飘着药味。
归雁退下后,她拿起调羹在碗里搅了搅,看着黑黄的汤汁,微抿起唇,等凉得差不多后,端碗,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不剩一滴,一气呵成。
刚放下碗,快速拈起一粒蜜饯放入嘴里,用牙一咬,酸甜感盈于口舌间,渐渐取代涩口的苦意。
陆铭章无声地从旁看着。
他原以为她会一小勺一小勺地舀起,皱着脸艰难地喂于口中,谁知她径直端起,没有半点犹豫饮下。
比喝水还迅捷,干脆又熟练,他也不知为何会生出“熟练”这个词。
他向她递去一杯茶水,她拒绝了,说刚喝过药,怕将药性冲淡。
到了夜里,两人先后沐身毕,躺于榻间。
床头的案几燃着灯台,柔和的火光不算太亮,堪堪照亮床榻周围的一方天地,光线温暖朦胧。
他二人靠坐于床头,身后垫着靠枕。
戴缨身上盖着舒软的薄衾,肚腹处兜着一个簸箕,里面装了针线,她精心挑选丝线,穿上针,再拿起绷子,手拈针线在绢面上起起落落。
“晚上还是少做针线活计,伤眼。”陆铭章往她那里瞥去,这个比他看书更费眼。
她嘴角抿着笑,压在心头的大石没了,一扫前段时间的郁悒和焦灼,打算给自己绣两条方帕,她喜欢亲自动手,给自己和他做些小物样。
“偶有几次,并不要紧。”她说道。
他见她执意,也就不说什么了,于是收回眼,继续看向手里的书册,看过一页,再翻一页。
屋里很静,偶尔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或是清脆的翻书声。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坐于床头,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陆铭章抬起头,松了松肩颈,然后下榻,到外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吃。
接着又倒了一盏,端着走到榻边,递过去。
戴缨抬起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再递回他手里,将簸箕放到一边,缓缓给自己揉捏后颈,再前后左右地转动脑袋。
让肩颈得以松乏。
陆铭章将茶杯搁于床头案,回于榻间,见她正敲打自己的肩颈,便说道:“坐过来,我给你揉一揉。”
她便腾挪到他身侧,他则调整了坐姿,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另一条腿伸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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