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重新传唤早饭,从厨房端了几道大荤的菜馔上桌。
红油油的肘子,煮烂的肥肠,一大盘白切鸡,这些本是厨房备着午时的菜样,这会儿端了上来。
戴万昌往几道菜上扫视,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用饭。
杨三娘看着那几道大油大荤,压下喉间泛起的酸水,然而,尽管她不去看,那些黏稠的气味也往她的鼻管钻,堵塞得她喘不来气。
丫鬟替她盛了一碗清汤面,这清清淡淡的气息很快被油腻的烟气浸蚀,混合在一起,直冲她的脑门。
她刚刚挑起一筷子细面,吹了两下,一个酱色的肥肉落到她的汤碗里,那红油在清汤中洇开,清透的汤汁瞬间染上黄色、红色、褐色等等“脏”色。
“你要多吃荤腥,快吃。”戴万昌说道。
杨三娘抿了抿唇:“老爷不必管妾身,妾身自己知道……”
他仍是不听她说完,开口截断她的话:“自己知道?你自己知道就不会把身体折腾成这样,还是得我照看,你才能有个好身子,你若不听我的劝,以后有个什么不好,可别怨人。”
说罢仍是来了一句,“快吃,多吃些,还有这个。”
他又夹了一筷子肥肠放到碟中,推到她的面前。
杨三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整个人像要死了一般,吃下碗里油腻的肥肉,吃得很艰难。
当她好不容易吃完,戴万昌又让她把肥肠吃了,吃了这些,再逼着她吃完整碗汤面。
然而,杨三娘刚吃了一口肥肠,脸往旁边一别,开始作呕,戴万昌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快,不知想到什么,又是一喜。
“是不是又怀上了?”他转过头,吩咐丫鬟,“快,请大夫来。”
大夫来时,桌面已被清干净,经过一番看诊,并非喜脉,反说杨三娘脉象虚浮,又叮嘱戴万昌,杨三娘平日饮食尽量以清淡为主,不可大油大荤。
戴万昌没说什么,让下人带他出去领钱,待人走后,对杨三娘说道:“庸医,什么不能食用荤腥,此人的话不可信。”
说罢,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自戴万昌来再到他离开,杨三娘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她走到院中坐了一会儿,对丫鬟吩咐:“这府里太闷,出去转转。”
丫鬟应是,前去备车。
出了戴宅,杨三娘在丫鬟的搀扶中上了马车,隔着车帘吩咐道:“随便找个茶楼。”
车夫应下,驱车行到平谷最大的一家茶楼前停下。
杨三娘上了二楼,要了一间临湖的雅间。
店伙计上了茶点并一壶茶水,问道:“夫人可要点茶人?”
点茶人有男有女,专为雅客们烹茶沏茶。
“不了。”杨三娘答道。
店伙计应声退下。
杨三娘又对身边的丫鬟吩咐:“这里不用伺候,出去罢,我单独坐会儿。”
接着丫鬟们也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杨三娘给自己沏了一盏茶,呷了两口,清淡的茶香滑入唇舌,直到这会儿,她才把心头的那股恶心的躁意压下去。
她执杯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此茶楼依湖而建,这间雅室的视野极好,入眼是一面碧清的湖。
湖对面是一排嫩绿的柳,风吹来,裹挟着湖水的湿润和青草香,还有一点点泥腥气,叫杨三娘心神通畅。
看了一会儿,她回过身,欲走到桌边给自己再续一盏茶,突然发现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变了,变得更大,更暗。
那不是一个人的影,而是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有她的,还有……就在她惊诧回头之际,那人已欺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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