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炎的目光望去,只见夜色中信阳城秩序井然,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工坊传来的声响,与他沿途所见许多破败城镇迥然不同,心中不由一动。
朱炎继续道:“先生既通海事,又欲探西学,我信阳虽处内陆,却也设有格物斋,钻研泰西算学、格物之理。匠作院中,亦在尝试新法,改良军械农具。若先生不弃,可在信阳盘桓些时日,或入格物斋与同好交流,或至市易平准所,了解我等与陈掌柜的海外贸易。或许,能看到一条不同的路。”
他没有立刻许以高官厚禄,而是给了郑森一个观察和思考的机会。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自信。
郑森闻言,深深看了朱炎一眼。这位朱大人,与他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同。不谈空泛的道德文章,只务实绩与眼前的建设;不排斥西学,反而主动研究利用;身处内陆,目光却已投向海外。这让他心中那股因家国困境而产生的郁结之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稍舒缓的出口。
“大人雅意,晚生感激不尽。既如此,便叨扰大人了。”郑森起身,再次郑重一揖。
看着郑森在周文柏引领下告退的背影,朱炎眼中光芒闪烁。这个意外的“故音”,会给信阳带来怎样的变数?是机遇,还是挑战?他需要好好思量,如何将这把可能伤人的双刃剑,稳稳握在手中,为其所用。
陈永禄在一旁笑道:“朱大人,此人可是条潜龙啊。”
朱炎收回目光,淡然一笑:“是龙是蛇,尚需时间验证。不过,信阳这片水,或许正适合他遨游。陈掌柜,此次你又立一功。来,我们继续商议一下,下一批货物清单……”
异乡传来的“故音”,为信阳增添了新的变数,也悄然将内陆的变革与浩瀚的海洋连接起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观风问俗
郑森在信阳安顿了下来。朱炎并未给予他任何具体官职,只以“客卿”相待,给予了充分的自由。这位来自海疆的年轻士子,也并未急于寻求晋身之阶,而是真的如同朱炎所建议的那般,开始在信阳城内外的各个角落走动起来,默默地观察,细细地品味。
他首先去的是格物斋。这里的气氛与他熟悉的书院截然不同。没有琅琅的诵读声,也少见高谈阔论的清谈,更多的是伏案演算的专注,以及对着各种奇巧模型、图纸的低声讨论。他看到了来自泰西的几何书籍被翻译、注释,看到了有人用算筹和改良后的算盘在计算抛射物的轨迹,也看到了对信阳附近山川地貌进行测绘后绘制的、精度远超他以往所见的地图。
“格物致知,原来并非空谈……”郑森心中暗忖。他家族常与西人打交道,对西学并非一无所知,但将之如此系统性地引入并用于实务,且由官府主导,在他所见的大明疆域内,信阳是独一份。
随后,他在征得同意后,由陈启元陪同,参观了匠作院的外围区域(核心军工部分自然未对他开放)。他看到工匠们并非完全依循古法,而是在“作例”的规范下进行分工协作。铁匠专注锻打,木匠专攻铳托,甚至有专人负责校验尺寸。水力驱动的锤砧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效率远超人力。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铁水和桐油的气味,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陈主事,如此分工,部件可堪匹配?”郑森好奇地问道。
陈启元如今对此道已颇为精通,解释道:“郑先生请看,此乃校验模板。所有同类部件,皆需能通过此模板,误差不得超过一根头发丝之粗细。初时确难,然工匠熟练后,非但速度提升,组装亦更为便捷,维修更换更是易如反掌。”
郑森拿起一个制作精良的铳机部件,触手冰凉,结构精巧,心中震撼。这等精密程度,已不亚于他见过的某些西洋钟表零件。他意识到,信阳所追求的,并非单纯的奇技淫巧,而是一种可复制、可扩展的“制器之法”。
他还去了城外的乡里,看到了正在推行“田亩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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