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吞噬。
但她没有选择。不能说“不”。那个“不”字,会让她成为家庭的罪人,会让母亲失望,会让父亲伤心,会让哥哥怨恨。会切断她与那个家最后的情感连接,让她彻底成为漂泊在外的、无根的浮萍。
她承受不起那个代价。即使那个“家”给她的,大多是索取和压力,但那依然是“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归属的地方。
“哎,这就对了!”母亲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妈就知道,艳红最懂事了,最疼家里了。你放心,这钱算家里借你的,等你哥以后挣了钱,一定还你。”
“还”。这个字,在张艳红听来,空洞得像一个笑话。哥哥的工作从来没稳定过,工资从来没高过,拿什么还?但此刻,她已无力争辩。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你尽快啊,月底前必须交齐。开发商那边催得紧。”母亲叮嘱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略带唠叨的亲切,“你也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对了,你爸让我问你,最近身体咋样?胃还疼不?”
迟来的关心,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如此……廉价。张艳红闭上眼睛,两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被睫毛吸收,没有留下痕迹。
“还好,不疼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麻木,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忙吧,妈不打扰你了。记得啊,尽快想办法。”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单调,刺耳,像一场荒诞剧的终场铃声。
张艳红放下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办公室里的喧嚣重新变得清晰,但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模糊,与她无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看着那些璀璨的、冰冷的、与她无关的繁华。
胃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已经感觉不到了。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和寒冷,笼罩了她。
十万。月底前。
她去哪里找十万?
借?向谁借?预支?向谁预支?难道要去借高利贷?还是去卖血?卖肾?
荒谬的念头在脑中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用力摇头,将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开。不能,绝对不能。那样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怎么办?
她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四、庆典前的阴影
“张艳红,仓库的伴手礼数量核对完了吗?”
苏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平静,专业,不带任何情绪。
张艳红浑身一颤,像从梦中惊醒。她迅速转身,抬手擦了擦眼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还、还没,苏姐,我马上去。”
苏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抓紧时间,七点半我们要开最后一次筹备会。”
“好的,苏姐。”
张艳红抓起桌上的流程手册和清单,快步走向电梯。脚步有些虚浮,但她强迫自己稳住。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庆典就在眼前,她还有工作要做,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眼眶下深重的阴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那个疲惫、苍白、眼中带着绝望的人,是她吗?那个在北方小城餐馆里洗盘子、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在快餐店对客人挤出笑容的女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电梯到达仓库楼层,门滑开。冷清的灯光,堆积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纸箱的味道。她走到伴手礼堆放区,开始清点数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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