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回头,加速离开。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库里的闷热,也吹散了她脑中那团混乱的思绪。但那种沉重的不安,依然压在心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五、车内的沉思
迈巴赫内,韩丽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个骑着破旧电动车、汇入车流的瘦小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后,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刚才那场“闲聊”,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快速回放。
张艳红的回答,她的表情,她的肢体语言,她声音里那些细微的颤抖和迟疑。北方人,北河省,父母在老家,有个哥哥在工厂,未成家。经济一般,机会少,所以出来打工。一个人在南城,不容易。
这些信息,与老方的调查报告基本吻合。但有些东西,报告里是冰冷的文字,而此刻,是活生生的人,用疲惫的声音,用克制的表情,亲口说出来的。
那种真实感,那种沉重的生存压力,透过那些简单的回答,清晰地传递过来。
韩丽梅想起自己问“父母身体还好”时,张艳红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想起她提到哥哥时,声音里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想起她最后说“还好”时,那种苍白而固执的坚持。
这个女孩,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更重。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在工作。在加班。在学习完全陌生的知识。在努力完成那些对她来说困难重重的任务。用最笨拙的方式,用最顽强的意志。
韩丽梅的指尖,在座椅上轻轻敲击。她在思考刚才得到的信息,在评估那个女孩的状态,也在评估自己在这场“试探”中的表现。
她问到了家庭,问到了兄弟姐妹,但没有直接问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家里有几个孩子?有没有走失的?有没有送养的?
她原本计划问的。在预设的对话场景中,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不经意”地问出那个问题,观察对方的反应。但当她真正面对那个疲惫、紧张、但依然努力维持着最后体面的女孩时,那些预设的问题,突然显得过于冷酷,过于算计。
所以她没有问。至少没有直接问。
但她得到了其他信息。足够了。至少现在足够了。
血缘的猜想,在此刻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复杂。如果张艳红真的是那个家庭的孩子,真的是那个被送养、或者被遗弃、或者走失的女儿,那么,她现在的处境,她所承受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有一份韩丽梅的责任?
如果当年被送走的是她韩丽梅,现在在那个出租屋里吃泡面、骑破电动车、为父亲医药费发愁的,会不会就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让韩丽梅感到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适。她很少有这种“如果”的假设,她的世界建立在确定的现实和理性的决策之上。但此刻,这个假设,像一道细微的裂缝,在她坚硬的理性外壳上,悄然出现。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夜幕降临。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奔着自己的生活而去。
而她,坐在这辆温暖、安静、与外界隔绝的车里,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晚宴,要与几位政商名流讨论数亿的投资项目,要思考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
而那个女孩,此刻可能正在拥挤的城中村小店里买一碗最便宜的炒面,然后回到那个八平米的出租屋,继续熬夜整理那些她半懂不懂的市场数据。
两个世界,同一片夜幕。
一个在车里沉思,一个在风中前行。
但在此刻,在韩丽梅的心中,这两个世界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连接。那连接,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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