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更让他心头发沉、也更无措的问题。母亲现在躺在康养中心,据说情况稳定但离不开人照料。她能穿什么?能用什么?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健康的母亲,还是很多年前,母亲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衣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凌厉。如今……他不敢深想。他在市场里转了很久,最终在一个卖针织品的摊位前,看到了一顶深枣红色的、带绒球的毛线帽,和一副同色的、非常柔软轻薄的手套。帽子很厚实,手套是无指的,只在手背处有绒线,手心是露出来的,据说这样既保暖又不妨碍活动,适合卧床或坐轮椅的人。摊主是个和气的大妈,看他拿着帽子和手套反复摩挲,便说:“给家里老人买的吧?这颜色不扎眼,暖和,料子也软和,不扎皮肤。很多家里有卧床老人的都来买这个。”
***听着,心里酸涩。他点点头,问了价。帽子和手套一套,五十五。加上给父亲的护膝,正好一百。他掏出那个装着零钱的小布袋,仔细数出皱巴巴的票子,递给摊主。接过用简易塑料袋装好的帽子和手套,他感觉手心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一百块钱,能买来什么?能弥补什么?不过是自己一点可怜的心意,一点自我安慰罢了。
他又在市场门口的水果摊,挑了几个看起来还算新鲜、不那么贵的苹果和橙子,用另一个袋子装好。然后,他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插进IC卡,犹豫了许久,才拨通了那部老年手机上储存的、属于张艳红的那个工作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喂?哪位?” 张艳红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惯常的利落和隐隐的疲惫。
“……艳红,是我。” ***的声音干涩沙哑,握着话筒的手心有些出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艳红略显惊讶的声音:“哥?是你啊。怎么……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很快调整过来,带着关切,但也保持着一种本能的、因长久隔阂而生的谨慎。
“没、没什么大事。” ***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和丽梅……最近有空吗?我想……想去看看爸妈。” 他说出“爸妈”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些。***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张艳红有些起伏的呼吸声。他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也很可能被拒绝。妹妹们有她们的生活,有她们安排父母的方式,他这样一个不光彩的哥哥突然提出探视,或许只会带来尴尬和麻烦。
“你……怎么突然想去看爸妈?” 张艳红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确认。
“……发了工资。买了点东西……想给爸妈。” ***如实回答,声音很低,“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东西……我可以寄过去。”
“东西?” 张艳红顿了顿,“你自己买的?”
“嗯。用工资买的。不多,就一点心意。” ***强调“用工资”,仿佛这是他能拿出的、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凭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几乎能想象到妹妹脸上复杂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张艳红才说:“你等下,我问下姐。” 电话被暂时搁置,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似乎是在另一间办公室。又过了一会儿,张艳红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明天下午,我和姐会去康养中心。大概三点左右到。你……如果能过来,就在中心门口等我们吧。别自己进去,要先跟中心登记,我们带你进去。”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保护性的谨慎。***连忙答应:“好,好,我明天下午一定到。谢谢……艳红。”
“嗯。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 张艳红似乎想挂电话,但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缓了些,“路上……注意安全。”
“哎,好,你们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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