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在空中抛了一下。
今川织一时没说话。
在群马县,汽车当然算不上什麽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里毕竞不是东京。
电车线路没有密集到能把人送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许多医生工作几年後都会买车,尤其是需要往返偏远医院值班的人。
可问题是,眼前的人是桐生和介。
去年刚从医学部毕业。
即便已经破格晋升专修医,大学医院给他的薪水也没有因此翻上几倍。
扣掉各种税费和保险,到手不过二十几万门。
国立大学医局还有各种隐形支出。
学会费、书本费、交通费、上下级聚餐,随随便便都能把他那本就不多的月给吃干抹净。
她太清楚桐生和介能有多少钱了。
父母双亡。
便利店的打折便当。
只有六叠半的旧公寓。
一件大衣过冬。
当初,就连给她买的生日蛋糕,都还是便利店里的临期半价品。
「你去银行借钱了?」
今川织的语气很平静。
可桐生和介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不易察觉的那点紧张。
今川织这一生大半的痛苦,尽管不能完全怪罪於银行,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没有。」
「那这辆车是哪来的?」
「买的啊。」
「我是问你,买车的钱从哪里来的?」
今川织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好了。
这追问到底的模样,有点像妻子发现突然出现的一笔取款记录,拎着存摺等丈夫交代。
「赚的啊。」
桐生和介说得坦然。
今川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她想起了前两天水谷光真单独把他叫出去时,那个纸盒里就有福泽谕吉的味道。
原来如此。
看来那份心意,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重。
「不要有点钱就乱花。」
她最终只是说了这麽一句。
「知道了,前辈。」
桐生和介答得很顺从。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
这句「知道了」,大概跟研修医在被上级医生训斥了之後回答的「明白」一样。
可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再说,就真的成了絮絮叨叨的妻子了。
今川织低下头,扶着车门,小心地坐了进去。
浴衣的下摆比普通长裙更窄,木屐又不方便擡腿,她花了些时间,把自己安顿好。
今川织伸手去拉安全带。
宽大的浴衣袖口却缠住了带子。
她试了两次。
结果都没能拉出来。
「我来吧。」
那边的车门刚刚关上,桐生和介就俯身过来。
两人的距离一下缩短。
今川织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但下一秒,她又命令自己放松下来。
只是系个安全带而已。
桐生和介没看她。
他伸手将缠在浴衣袖口上的安全带解开,又从她肩侧拉过去。
哢哒。
安全带扣进卡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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