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您回去,捎个信,就说我在西边发了财,不回了。别说我死了……他受不住。”
蓝斌喉结滑动了一下,夜风吹过,眼睛干得发涩。
“老子记下了。”
韩十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
他拔开酒囊的塞子,烈酒的气味瞬间散开。
他没喝,而是把整囊酒,从头顶浇下。
烈酒浸透军袍,顺着溃烂的伤口往下淌。
“韩十三!”陈虎的声音劈了。
蓝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月光下,韩十三从靴子里摸出火折子。
小小的火苗,照亮了他腐烂的脸。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
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麦田。
他笑了。
火折子落下。
火焰“轰”地一声从他身上炸开,像一头橘红色的野兽,瞬间将他吞噬。
没有惨叫。
一声都没有。
那个身影在火中站起,直挺挺地面向东方。
面向大明。
面向凤阳。
蓝斌站在二十步外,一动不动。
火光映着他的脸,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眼睛是干的,却比火还烫。
陈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一拳狠狠砸进泥土。
火,烧了很久。
直到那个身影倒下,化为一堆灰烬。
蓝斌走上前,在灼人的热浪前蹲下。
他从灰烬里,捡起一枚烧得变形的铁扣。
他站起身。
“撒石灰。”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方圆二十步,盖死。”
……
回到营寨,蓝斌走进漆黑的主帐。
他把那枚铁扣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将军?”秦老六掀帘进来。
“说正事。”蓝斌背对着他。
“隔离帐里,又倒了两个。加上韩十三,我们折了四个。”秦老六声音疲惫:“白帐那边,公主学得快,但太晚了,疫病已经失控。”
“秦老六。”
“在。”
“韩十三他爹在凤阳种麦子。”蓝斌的声音很低:“回去后……捎信说他儿子发了财。”
“……好。”
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阿依慕没等通报就掀帘闯进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蓝将军!哈萨尔……哈萨尔也倒下了!他为了拦住发疯的牧民,被一个病人抓伤了脖子!现在浑身滚烫,起了黑斑!”
蓝斌大步跨出帐外,眼底深处,是比韩十三身上更烫的火。
“陈虎!集合全队!”
“秦老六,带上你所有的石灰和烈酒!”
他翻身上马,腰刀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
“走!去白帐王庭!”
他握紧缰绳,死死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牧区。
“老子就不信了——这片草原上的瘟神,比我蓝斌的命还硬!”
南部牧区的火堆还没烧尽,蓝斌的马队就到了。
八匹战马勒缰停在牧区边界,眼前的景象让陈虎骂了一声娘。
帐篷东倒西歪,死掉的牛羊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中央,苍蝇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的腐甜味儿比大明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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