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站在高耸的城头,一身重甲。他是燕山卫里的老人,朱棣嫡系。
“提督大人,西面外墙水泥灌到顶了。”副手满身灰浆跑来抱拳。
张武顺着垛口往下看。
外墙主体足足六丈高,一丈半厚。
下方挖出了一道宽三丈、深不见底的干壕沟,直逼两侧陡峭山壁。
整座城,像一块浇铸死的大铁门栓。
“把红衣大炮拉来,十炮也轰不塌这一个墙角。”张武冷冷开口:
“等壕沟引满水,燕王爷说了,这里头塞十万大军。后面的谷地再起三十万人的营房田亩。这就是个饿不死、打不烂的铁王八。”
只要这城不破,整个漠南漠北的游牧骑兵,想绕到大明背后,全得从这走。
一夫当关。
副手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一夫,这是十万夫当关。
视线转到城墙下方的背阴凉棚里。
老李和脸上有刀疤的千户,正躲在棚子里啃着干硬的面饼。
“朝廷花这海量的银子,在这修这么个石头疙瘩。”刀疤千户嚼着饼:“真要里面塞十万兵,那北边那帮鞑子,不是得活活憋死在草原上?”
老李拍了拍手里的面渣,往四周警惕地看了一眼。
“憋死算轻的。”老李压低声音,头往刀疤那边凑了凑:“这几天你没觉着不对劲吗?”
刀疤千户愣了一下。
“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游牧民,一个活物没见着。”老李指着天上的烈日:“最邪门的是,死人堆里天天乱飞的食腐秃鹫,这两天全特娘的没影了。”
刀疤千户拿着面饼的手一抖,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风从大城东北方向的深处吹过来,穿过山口。
刀疤千户动了动鼻子。
风里带着极其浓烈的生石灰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发酸、发甜的诡异腥臭。
张武在城头上也闻到了这股味,他没心思管城墙收尾的事,大步流星顺着石阶朝东北方向走去。
……
距离大城二十里。无名深谷。
这地方被重甲燕山卫死死封锁,三步一岗。
所有的军卒,全都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通往谷口的窄道上,撒满了没过脚踝的厚实白色生石灰。
地上挖开了两道横向壕沟,里头倒满了黑黏的猛火油,油星子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
蓝玉一身铠甲,站在防线最前方地势最高的岩石上。
这位大明顶级杀神,此刻脸上严严实实绑着四层用烈酒浸透的厚麻布口罩,一直捂到眼睛下方。
山谷下方,几十座临时搭起的营帐里,无数大明军医和医官,全把自己裹得连一丝皮肉都不露,端着瓷碗和铁盆,正进进出出忙碌。
张武快步走上岩石,下意识从怀里掏出一块厚棉布,死死捂住口鼻。
“凉国公。燕王爷呢?”
蓝玉连头都没回,下巴往那条幽暗的窄道深处一抬:“进去了。带那黑衣秃驴一块去的。”
张武面色难看:“这都第三天了,燕王爷每天亲身进去?”
“你当老子拦得住他?”蓝玉的声音隔着四层厚布,闷雷一样透出来。
张武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刺鼻的发甜腥气越来越重了。
“凉国公,这味儿……生石灰也压不住了。”
蓝玉的一双老眼死盯谷口,眼神里没有任何面对千军万马时的狂傲,反而透出一种面对未知事物的极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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