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
“全竖起耳朵!”
“年年收你们九成租子的活阎王!太孙发话,把他们的贱命赏给你们了!”
传令官一脚踹翻装满精米的木桶。哗啦一声,大米砸地。
“提一颗老爷脑袋,换五十斤精面!绝户他全家,换三百斤肉!杀绝了去衙门按手印,地主家的水田,立马过籍成你们的私产!”
几万人身躯僵直。几百年来,老爷是他们头顶不可违逆的天。
但现在,极致的饥饿与五十斤白面的诱惑,彻底绞碎了最后那层奴性。
朴大柱扶着长满青苔的墙根,缓缓站起。
驼了一辈子的脊梁骨,在这辈子头一遭挺得笔直。
他拖着打摆子的双腿,从泥沟里摸出半把崩口的破柴刀。
“朴老头!你疯了!那可是崔判书的表亲!”一个脚夫满头冷汗,死拽他破衣摆。
朴大柱狠狠抡臂甩开,干瘪的喉咙爆出变调的嘶吼:“我不去!崔老爷能赏你一口饭?”
柴刀高举过头顶。
“砍实一刀,换五十斤白面!”
“我闺女到死都没吃过纯白面!老子今天非吃不可!”
一语吼破苍穹。恐惧防线全面崩塌。
几百、几千名饿到理智丧失的平民双眼血红,抓起石块、铁锄,如脱缰恶犬般直扑城南富贵窝。
崔府红漆大门前。崔老爷隔着门缝抖如筛糠。一声爆响,厚重木门被几十号泥腿子合力撞烂。
朴大柱率先跨过门槛。
崔老爷吓得瘫软在地,两腿乱蹬:“朴大柱!老畜生敢造反?”
没有半个字的废话。朴大柱跨步上前,破柴刀抡出一轮满月,照着那颗肥头大耳的脖颈死命连剁。
热血溅满他全身。
崔府上下三十七口,全被发狂的佃户夯成烂泥。朴大柱解下腰带栓住人头,大步流星直奔官仓领粮。
长街化作沸腾的修罗场。平日高高在上的显贵财主,全被揪出地窖,被这群泥腿子大卸八块。
大明士卒抱枪靠墙看戏。
江南商局总管事陈老西,大喇喇蹲在官仓台阶顶端。
十指在算盘上拨得火星直冒,脚下血污人头已堆成小山。
“入账!城南崔府绝户,核人头三十七颗,发杂粮两千斤平账!”
陈老西老脸褶子笑开了花:“大帅好算计!弹药钱省了,这帮穷鬼为了几口饭,还能把地主后院的银冬瓜全刨出来上供!”
仅用三日,开城五十里内,再无一个穿丝绸的喘气富户。
……
上层权贵清算殆尽,李景隆第二道铡刀劈向底层。
开城北郊大营。生木栅栏围死十几万高丽青壮降兵。
剥去御寒夹袄,十万人光脚踩在冻泥中瑟瑟发抖。
四面皆是大明火枪阵,刺刀封死全部生路。
营地正中,数十口铁锅烧水沸腾。
辽东调来的五百名医官与杀猪匠握紧利刃,脚边堆满止血的草木灰。
锦衣卫千户陆铮登高望塔,手举大铁喇叭。
“太孙有令!给你们留条活路!”
“十万人造册充入大明江南商局!押赴辽东挖红铜!一世为奴,终身不得赎买!”
降兵阵中传出粗重喘息。只要不死,挖矿好歹能活。
陆铮举着契书的手猛然劈下。
“既是大明专属矿奴,就犯不着留你们生事的本钱!全军听令,给他们断了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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