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额色库连刀柄都握不住,眼底满是死灰。
大蒙古国几百年的气数,今天算是彻底埋在这个破盆地里了。
就在这时,土坡另一侧的废牛车底下,动了一下。
一块烧焦的烂牛皮被人从里头战战兢兢地顶开。
一个穿着华丽绸缎内衬、外面胡乱裹着半拉皮袄的男人,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阿木尔。
额勒伯克汗的亲侄子。
草原上出了名的软骨头、烂泥巴。
平日里,他只会在营帐里摸摸南边抢来的金银摆件,挑最肥嫩的羊羔肉下嘴。
明军只要一放铳,他跑得绝对比马快,连自家老婆都能扔半道上。
刚才大军死磕,他硬是把自己塞进这辆废弃牛车底,怀里还死死抱着个装满金叶子的木匣。
刚才药包一炸,木匣子碎了,金叶子撒了一地。
阿木尔满脸黑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横飞的断臂残肢。
看着平日里那些嘲笑他连马都骑不稳的草原巴图鲁,全变成了拼不起来的烂肉。
大汗躺在那儿没动静。
曾经天下无敌的怯薛军,正被大明士兵当猪羊一样宰。
“噗嗤——”
一个大明步卒一脚踩在一个断腿牧民的胸口,长枪往下一扎,牧民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大明士兵抬起头,正好盯上了高坡上的阿木尔。
“哟,上头还漏了条大鱼!”
大明老兵指着土坡大笑:“看他那身锦缎料子!活的五十两,死的十两,别把脸打烂了!”
十几支黑洞洞的燧发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高坡。
阿木尔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原本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转头往下跑,跪在地上磕头喊投降。
汉人喜欢银子,他可以带他们去挖自己埋在河边的金库。
当狗算什么?能喘气就行。
阿木尔低下头,视线撞上了手边那面倒下的黄金狼头大旗。
旗面好死不死地压在他的羊皮靴子上。
被炸裂的狼眼图腾,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旗的旁边,躺着一个死去的十五岁少年。
这孩子他认得,是自己部落里的一个奴隶崽子。
平日里,这种人连给他倒马奶酒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会儿,少年那两只冻得开裂的手,临死还死死抠着那根断掉的铁木旗杆。
少年的半张脸被炸烂了,剩下的一只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阿木尔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坡下大明兵痞的戏谑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看那废物,吓得骨头都酥了!”
“上去割了脑袋换赏钱!”
阿木尔把手伸向那面旗。
他把少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住了那截全是毛刺和血浆的铁木杆。
真特么重啊。
他这辈子,连一张三十磅的步弓都没拉开过。
粗糙的木刺狠狠扎进他保养得极好的手心,黏糊糊的血渗了出来。
怕不怕死?
他怕得尿都要飙出来了。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耳边全是大明火枪的爆鸣,和那些像看一条流浪狗一样的耻笑。
“黄金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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