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他从腰后头摸出一个瘪塌塌的布袋子,抖了两下,掉出几粒碎面渣子。
“方才我把几个营的炒面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总共凑出不到两袋。撑死了,够四百人糊弄一口。”
四百人的口粮。四万张嘴。
韩勇在旁边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紧。没有子药,大明边军能拿刀砍。
刀砍卷了,能用拳头锤,用脑袋撞,用牙齿咬。
可肚子是空的,饿着肚子抡了半宿冷兵器,体温流失比淌血还快。
再撑半天,拿刀的手全得冻成棍子。
“马呢?”韩勇脱口就问。“把伤废的战马宰了!”
“不行!”军需官嗓子都劈了。
“国公爷下过死令,马匹是退路!再说了,马肉冻得跟石头一样,生火烤——那不是给底下的重炮当靶子吗?”
徐辉祖往前迈了半步。
“那剩下炒面搁哪儿了?”
“后头石头底下压着呢。”
徐辉祖把大剑从身前拔起来,剑尖往地上一点。
“去。烧两口大锅的热水。两袋炒面全倒进去搅匀了,一人分一碗。”
“国公爷……”韩勇急了。“那点面撒进大锅里,连点面腥味都捞不着!”
“捞不着也得喝。”徐辉祖扭头扫了他一眼。
“有口热水灌下去,心肺暖着,人就僵不了。”
他抬手指了指底下还在厮杀的战线。
“告诉弟兄们——肚子空了,皮带往里扣两眼。只要还喘气,这道壕沟,谁让出半寸,军法从事!”
韩勇挺直腰板,战刀在胸甲上磕了一记。
“末将领命!”
底下的肉搏还在继续。
一碗碗掺着面沫子的热水从后方传上来。水浑得跟泥汤差不多,面粉少到碗底连层白沫都看不见。
大明老卒一手攥刀,一手端着豁口的土碗,仰脖就往嘴里灌。
热水下肚,空了一天的肠胃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聊胜于无,但身子骨到底缓过来一口劲。
李二牛拿舌头把碗底最后一层面糊刮干净,袖子一抹嘴,重新把那把卷了刃的腰刀攥紧。
“娘的,灌了个水饱。等会儿尿这帮蛮子一脸!”
旁边一个新兵骂骂咧咧,把腰带往里头死命扣了三个眼,勒得瘪肚皮都鼓不起来。
大明的阵地没崩。
反倒逼出一股触了底的狠劲。再敢冲上来的奴隶,迎面挨的不再是规规矩矩的刀劈枪刺——是直接抱腿摔倒、手指抠眼珠、牙齿撕喉管的亡命打法。
山腰下方,五百步开外。
帖木儿中军。十头纯白骆驼拖着的巨型木辇。
火盆烧得通红,铁架子上整条羊排滋滋冒油,油珠子滴在炭火上,飘出能馋死人的肉香。
沙哈鲁盘坐在三层波斯地毯上。手里一柄银把小刀,慢悠悠割下一块焦黄的羊肋排,搁进嘴里一口一口嚼。
帐帘外头。
阿齐兹跪在烂泥里。
“土坡垫了多少步了?”沙哈鲁咽下羊肉,端起金杯抿了一口马奶酒。
“回大都督,奴隶们填了一天一夜!大明二道战壕下头那段陡坡,已经全垫成了缓道。重骑兵跑马上去,稳稳当当!”阿齐兹话说得飞快。
沙哈鲁那张白净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死了多少?”
“四万……四万多奴隶。”阿齐兹吞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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