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一声冷哼。
瘦猴摸着下巴,眼底全是看死人的戏谑。
林士元坐稳身子,双手摊开。
“太孙殿下是仁慈,发了这笔钱。可这钱,户部拨下来,布政使司先截留两成,叫火耗。”
“到了湖州府,知府大人要修缮府学,要招待钦差,再留三成。”
林士元手指点了点自己。
“到了我这乌程县,连一半都剩不下。我拿这剩下的一半去买沙石、水泥、木料,还能挤出几个铜板给泥腿子发工钱?”
赵黑虎手指捏着酒杯,慢慢搓转。
“所以,你把钱全吞了。把带薪的差事,变成了要命的徭役。”
“赵爷这话就外行了。”林士元摆摆手,凑得更近。
“这不叫吞,这叫和光同尘。布政使要孝敬京城堂官,知府要打点考功司。”
“我不拿,上面怎么拿?上面不拿,大家怎么进步?”
林士元手指重重点在红木匣子上。
“我放出话去,不修的可以交免役钱。像周大财这种人,乐意掏钱换名额。”
“我收了钱,名额只能压给交不上税的穷鬼。“
“赵爷,您现在是钦差,太孙跟前的红人。您这一路从京城杀回来,图什么?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置办几千亩好田?”
他将匣子往前又推了一寸。
“这三千两。是乌程县上下,孝敬赵爷和各位兄弟的洗尘钱。”林士元端起自己的酒杯。
.“治安归您,巡检司的过路费,以后每月准时送到府上。大家和气生财。您看,这事儿能不能翻篇?”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把人拉下水,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是他屡试不爽的保命绝招。
后厅里赵黑虎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着匣子里的金条。
在辽东,他们啃冻硬的树皮,吃发臭的死马肉。
兄弟们成片成片地冻死在雪窝里。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到他们手里十不存一。
原来都在这儿。都在这些人的匣子里。在这套吃人的规矩里。
赵黑虎抬起手。
林士元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彻底绽开。这世上,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啪!
赵黑虎的手一把越过匣子,死死掐住了林士元的喉管。
林士元的笑直接僵住。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拔离了椅子。双脚悬空。
“呃……赵……爷……”林士元双手死命抠着赵黑虎的铁腕,脖颈处的脆骨发出快要断裂的摩擦声。
赵黑虎坐在椅子上,单臂举着一个大活人,呼吸平稳得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五十文钱。两顿肉。那是我兄弟们的命钱。”赵黑虎。
“太孙在金陵熬红了眼,查账本,查亏空。硬从国库里刮出这笔钱,让老百姓能活下去。”
赵黑虎手指一点点收紧。林士元脸色紫涨,舌头控制不住地往外吐。
“太孙发这笔钱的时候,我在场。”赵黑虎盯着他。
“殿下说了。这笔钱,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谁敢克扣,就摘谁的脑袋。”
林士元疯狂蹬腿。
银子没用。
这帮守夜人根本不是来捞钱的,这是一群不讲规矩的活阎王!
“大牛。”赵黑虎头都没回。
“在!”
“去天井,把县衙所有的班头都叫过来。点齐咱们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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