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一声低吼。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到悬崖护栏边。
底下,峡谷深处。
六万蒙古残兵挤成一团,和罐子里的蛆虫没两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还在为抢那点生存空间互相踩踏。
天光大亮。
底下的脱儿火察正拿着石头砸地泄愤,忽然被巴鲁扯了扯裤腿。
“大帅……快看!那旗!”
脱儿火察霍然抬头。
逆光中,那面残破不堪、和破抹布没两样的“宁”字大旗,狠狠扎进他的眼球。
朱权!他没死!
恐惧?羞愧?
不,是狂喜!
是救命稻草!
他是了解朱权的,这个王爷心软,讲究什么“仁义”,最好忽悠!
“王爷!!!”
脱儿火察推开亲兵,疯了一样冲到崖壁下,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地上,仰着脖子,发出嚎叫。
“王爷!!我是小脱啊!!您看看我!”
这一嗓子,在拢音极好的峡谷里回荡,凄厉又讽刺。
崖顶上,李景隆正端着酒杯看戏,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差点呛死:
“咳咳……绝了!这孙子,这时候想起认亲戚了?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三尺啊。”
朱权架在栏杆上的手用力收紧。
小脱。
当年这蒙古汉子跪在他脚边发誓当狗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
自己还傻乎乎地给他喂酒,给他装备,把他当兄弟。
“王爷!我有罪!我是畜生!!”
脱儿火察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耳光,打得“啪啪”作响,听着都疼。
“可我也是没办法啊!是北元逼我的!我不反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
“王爷您最仁义!您是大英雄!求您看在我们给大宁守八年门的份上,给条活路吧!!”
说着,他把额头往那尖锐的碎石上磕,鲜血淋漓。
“我的头给您!求您放过下面这些儿郎吧!他们大多也是大宁卫的人看着长大的啊!!”
这一波道德绑架,堪称影帝级表演。
谷底六万残兵见状,不管真哭假哭,纷纷跪地大嚎,以此起彼伏的“王爷饶命”轰炸着崖顶。
风,一时停了。
朱权死死抓着栏杆。
没办法?
逼不得已?
“王爷……”
身后的王妃张氏,一直没说话。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塞进朱权满是血污的手里。
那是一个染血的弹弓。
皮筋断了,上面还黏着那白花花的……是那个七岁孩子的脑浆。
嗡的一声!
朱权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去他妈的仁义!
去他妈的旧情!
“好一个没办法!好一个大宁卫看着长大的!!”
朱权一把抢过旁边黑衣卫手里的铁皮大喇叭,甚至推开了扶着他的锦衣卫,半个身子探出悬崖,发出咆哮。
“脱儿火察!你个狗杂种!你也配提‘仁义’这两个字?!”
底下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为了活命扔下老婆孩子,现在跟老子演什么大义灭亲?!”
朱权眼珠子红得滴血,唾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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