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
“当年陛下打天下的时候,我也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虽说没提刀砍过人,但我也知道,刀砍进骨头缝里是什么动静。”
他伸手拍了拍冻得硬邦邦的城砖:“孙将军,给我找把剑。不用太好,能捅死人就行。”
孙德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剑,双手递过去:“大人,这是末将备用的,您先备着。”
任亨泰接过来。
沉。
真沉啊。
比他拿一辈子的笔杆子沉太多。
“孙将军。”
“末将在。”
“一定要守住。”
任亨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撞进孙德胜耳朵里:
“哪怕只多守一个时辰,燕王殿下回援的希望就多一分。这天下……这大明……不能乱。”
“您把心放肚子里。”孙德胜咬着牙:“除非我脑袋搬家,否则这帮畜生别想进这个门!”
……
城墙根底下。
没有哭喊,没有尖叫。
任夫人——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这会儿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枯树枝似的手臂。
她没闲着,正指挥着几个伙头军,把城里能找到的烂棉絮、破布条,一股脑往大锅里塞。
那是金汁。
说白了就是粪水加毒草,煮沸了泼下去,只要沾着皮肉,立马烂一片,神仙难救。
那味儿冲得人脑仁疼,几个年轻的兵忍不住干呕。
可任夫人面不改色,拿着根长木棍,一下一下地搅动着那锅令人作呕的汤水。
那专注的神情,就像是在给除夕夜的家里熬腊八粥。
不远处的台阶上。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费劲地抬着一块石头。
那是任亨泰的两个孙子,大的叫大宝,八岁;小的叫二宝,刚满六岁。
大宝走在前面,小脸憋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喷在冰冷的石阶上。
二宝跟在后面,脚下一滑,膝盖狠狠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疼不?”大宝停下来,喘着粗气问。
二宝揉了揉膝盖,含着眼泪硬是憋着没掉下来:“不……不疼。”
旁边一个刚把甬道堵死的千户路过,看得心尖一颤。
他蹲下身,想帮两个孩子把石头接过来:“小少爷,这些粗活让我们来,你们……你们去后面歇着。”
“不歇。”
大宝摇摇头,小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早熟:“爷爷说了,咱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累赘的。”
“可是……”千户感觉心里备堵住,堵得慌。
“叔叔。”二宝突然开口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千户,声音奶声奶气的,却问出一个让千户浑身僵硬的问题。
“待会儿……是不是会有好多好多坏人来?”
千户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那我爷爷会死吗?”二宝又问。
千户彻底失语,他别过头,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会的。”
回答他的不是千户,是哥哥大宝。
大宝重新抓起那块石头,声音有些发抖:“爷爷会死,奶奶会死,我和二宝……也会死。”
“哥,死疼吗?”二宝小声问,手有点哆嗦。
“爷爷说了,就像睡觉一样。”大宝咬着下嘴唇:“只要咱们不哭,就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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