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掉下来，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

    那些船，太大了。

    大到不讲道理。

    黑色的铁皮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船舷两侧，一排排比水缸还粗的炮管，像巨兽的獠牙，无声地宣告着毁灭。

    它们不需要风，只靠肚子里燃烧的火焰驱动，在水面上犁开白色的浪花，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意志，君临此地。

    “天……天哪……”贾米尔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自己刚刚踩过的烂泥和丝绸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王掌柜和他的伙计们，也冲出了店铺，呆呆地看着那片将天空与海洋全部吞噬的黑色舰队。

    王掌柜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夺眶而出。他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是大明！是我大明的水师到了！！”

    苏丹王宫。

    苏丹马哈茂德，正端着金杯，与几个红毛番贵族相谈甚欢。

    “范德比尔特先生，请相信，马六甲的诚意。”马哈茂德笑道，“只要你们能提供火枪和教官，不出三年，这片海域，就不会再有任何一艘不交税的明国商船。”

    坐在主位上的范德比尔特，是此地红毛番势力的总头目，他晃着杯中的葡萄酒，慢条斯理地说：“苏丹陛下，我们要的不是税金，是规则。明国人太不守规矩了。”

    “没错，一群野蛮的商人。”

    就在这时，急促的钟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宫廷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清楚。

    “陛……陛下！海……海……”

    “慌什么！”马哈茂德眉头一皱，很不喜欢这种失态的场面。

    范德比尔特也放下了酒杯，站起身，和马哈茂德一同走到宫殿的露台上。

    露台正对着整个马六甲港。

    当他们看清海面上的景象时，范德比尔特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酒液四溅。

    马哈茂德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上百艘遮天蔽日的巨舰，组成一个巨大而冷酷的绞杀阵型，将整个港口围的水泄不通。

    数不清的黑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那股子杀气，隔着几里远，都吹的他脸皮生疼。

    那些魔鬼造物般的铁甲舰，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几乎要将太阳遮蔽。

    这不是一支舰队。

    这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城池，是一头从深渊中苏醒，前来索命的怪物！

    “范……范德比尔特先生……”马哈茂德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你……你不是说，碎浪咽喉的要塞，固若金汤吗？”

    范德比尔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起了三天前，一个从碎浪咽喉逃回来的海盗，疯疯癫癫地描述着那场战斗。

    “……炮弹会拐弯……像下雨一样……他们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