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彻底疯了。
头一轮箭雨刚歇,磨盘大的石块夹着粗壮的滚木,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人群被砸的血肉横飞。
一名婆罗门祭司的上半身被滚木砸烂,温热的脑浆溅了罗摩一脸。
罗摩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达利特同伴。
一块落石砸中了那同伴,把他和一个刹帝利武士的尸体死死压在一块。
两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冷不丁的,一阵癫狂的笑声钻进耳朵。
是阿南。
村里年纪最大的达利特,这干瘦的老头此刻正跪在地上,张开双臂,迎接着头顶落下的杀机,满脸都是病态的狂热。
“看见没!罗摩!你看见没!”
阿南指着地上的血泊,扯破嗓子嘶吼。
“血!咱们的血,和婆罗门的血,流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神明的旨意!是湿婆大神的恩典!”
罗摩眼珠子瞪的溜圆,根本听不懂这老头的疯话。
“大伙儿死后,灵魂就能跟老爷们的灵魂搅和在一起!”阿南笑的眼泪鼻涕横流,“咱们身上的罪过,全让他们的圣血洗干净了!这辈子一完,咱们就脱了贱籍!”
“下辈子!下辈子就能投胎当婆罗命!当刹帝利!”
“这叫飞升!是天大的献祭!”
罗摩呆若木鸡。
越来越多的达利特人听懂了阿南的疯话。
这群人脸上的恐惧瞬间褪去,骨子里被压迫了千百年的憋屈,在这一刻扭曲成了病态的狂热。
一个刚被明军刺刀扎穿大腿的达利特汉子,硬撑着站起来,拖着一条血腿,主动冲进了前方的人堆。
“奔个好来世!”
他怪叫着,一把拽住一个还在磨蹭的吠舍商人,搂着人家一同翻下悬崖。
“当婆罗门去!”
“献祭!献祭!”
哭爹喊娘的求救声,渐渐被更加惊悚的狂吼盖过。
这群被明军当牲口赶的“两脚羊”,这会儿全成了抢着上供桌的疯子。
他们推搡着前面的贵族,连带着自己,疯抢着跳进那条正在被尸骨填满的峡谷。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
“我操……”
李铁柱靠在马鞍上,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这帮土鳖,玩的比咱公爷还花……”
山崖上,自家人下死手。
山崖下,后头的推着前头的跳崖,一个赛一个地赶着投胎。
打了一辈子仗,这种邪门阵仗,直接把李铁柱的脑子搅动成浆糊。
李景隆放下黄铜望远镜,脸上那道刚开的血口子让他看起来像个恶鬼,看不出半点喜怒,就在那儿干巴巴地瞅着。
瞅着那条烂石头沟,被一具具摔烂的皮囊慢慢填满。
瞅着那条暗红色的血沟,在底下冒泡,翻腾。
他没喊停,也没催。
就这么干看。
硬生生看了三天。
。。。。。。。。。。。
三日后,那伽之口。
当年的天堑,这会儿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原地多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整整二十万具尸体混着干结的血浆,硬生生铺出来的“路”。
路面呈暗红色,在太阳底下一烤,那股子腥甜的臭味直冲云霄,招来一大群秃鹫在天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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