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东一把拽住于丽丽胳膊，声音低哑下去：“你少掺和，这钱来得不踏实。”

    住院花的每一分，公司早结清了；如今又追加赔偿，他心里反倒沉甸甸的。

    再大方的主顾，也经不住这样白送。本分人忽然撞上横财，哪能不忐忑？

    于丽丽猛地扭头，剜他一眼，眼神又急又恼——

    天降横财都不要，是不是傻？

    她翻了个白眼，干脆扭过脸去，嗓音甜得发腻：

    “您别听他瞎搅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倒好，一心只想当清官。”

    孔天成静默看着，没吭声。

    陈强东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再不言语。

    于丽丽脸上那层厚粉底下，笑意愈发浮泛，手指又搓了起来，眼底全是热切的期盼。

    “孔老板，其实我还有个冒昧的请求。”

    她一把拽过旁边呆立不动的儿子，语气热切得近乎发烫，“还傻站着？快过来啊！”

    陈大力闻声立马小跑上前，脑袋微微垂着，对着孔天成连连点头、躬身作揖。

    “孔老板。”

    孔天成只淡淡应了声“嗯”，尾音轻飘，眼神却沉静如水，不动声色地等着于丽丽往下说。

    “您看，强东这回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没法上班。我们家现在全靠您照拂，您公司里要是刚好有空缺岗位，能不能给大力搭把手？扫地、搬货、前台、库管……什么都行。”

    于丽丽心里门儿清——

    趁孔天成对陈强东那点尚未散尽的愧意还在，赶紧把儿子塞进去，抓牢这根救命稻草。

    孔天成出手阔绰、心软好说话，机不可失。

    一旁病床上的陈强东眉头骤然拧紧，胸口一闷，话还没出口，喉头先泛起一股涩意。

    谁料孔天成目光一扫，落在陈大力肩宽背厚的身上，竟真停顿了几秒，像在掂量分量。

    于丽丽眼底霎时亮起光来，心跳都快了一拍。

    孔天成略一沉吟，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颔首。

    “巧了，我手底下还真缺个踏实肯干的。不怕苦、不挑活，就行。”

    陈大力立刻往前凑半步，声音响亮又急切：“我行！真行！脏的累的我都扛得住！”

    “行，明天有空就来报到，找裴特助，他带你办手续。”

    话音落地，孔天成便转身离去，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他前脚刚走，陈强东后脚就在病床上重重捶了下床垫，指节发白，嗓音发颤：“你们母子俩不给人添堵，是不是浑身不得劲？人家帮咱们挡刀扛雷，你倒好，张嘴就要挖人墙角？”

    他当然明白——孔天成点头，是念着那份歉意，才松了口。

    可陈大力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