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和陆砚川的位置离得很近。
眼角的余光撇到他冷峻笔挺的背影,心头狠狠一跳,甚至能感觉到他冷冽的呼吸。
半晌之后,叶棠才整理好思路,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个案子我仔细地了解过。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确实只需赔偿27万。”面对专业的问题,叶棠一向非常认真严肃,此前面对陆砚川的尴尬,也随之消散。会议室众人的注意力,也随着她清新如汩汩流水的声音,聚焦在了她的身上,“但是大家有没有认真地想过,对方为什么想要38万?而且如此执着,与我们一对峙,就一年多?难道,只是因为贪财吗?”
显然,许多人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随着叶棠的提问,不少人的眼底都浮现出了探究的目光。
随之,叶棠示意杨主任将她的电脑连接了大屏幕。
随着关联接通,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显示在大屏幕上。
有垂垂老矣的老人,到了深夜,还辛勤地劳作在田间地头;有三四岁的小孩,满脸黝黑,衣着破旧,独自走在泥泞的村庄;还有塌陷了屋顶的乡村房屋和倒塌了的乡间院落……
一张张照片缓慢地翻动在众人的眼前。会议室里,刚刚缓和了一些的气氛,又开始变得凝重起来,落针可闻。
线上,也是一片沉静。
“抱歉,大清早的,就将大家的情绪带入了如此沉重的境地。”叶棠的声音略带沉重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继续响起,“但这,就是这起案子的当事人郭守心家庭的真实写照。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很小的时候,父母死于玉树大地震。家里有年过八旬的爷爷和奶奶。前几年,家里东拼西凑给他娶了媳妇,但因为这次工伤,媳妇也离开了,留下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家里还有十几万因为结婚欠下的债务。你们或许认为,一只右手的缺失,对他的正常生活影响不是很大。但事实上,对他的生活和工作的影响,却是非同小可。比如,一些精准类测量的岗位,一些清晰化操作的岗位,对他来说,已经无缘了。27万,确实是相关法律规定内的赔偿,但我常说,法理并不能弥补情理的缺失。法理,只是社会道德标准的最低准则。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来说,郭守心失去一只右手,其代价远超于其价值本身。”
说话间,叶棠又打开了另外一些资料。
其中有视频文件,也有图文文件。
“这些,是我之前在网上无意间了解到的,关于郭守心离开天泽后的这一年半以来的情况。
他先后向十几家公司投递了简历,但都被拒绝。去年的年底终于入职了一家私企,但还没有过试用期,就因被歧视,和同事发生冲突而被迫离职。
还有这些,是他个人账号关于网上求职的视频。”
叶棠倍速播放视频,然后播放了几张视频评论区的截图。网友的截图一致风向,都是对郭守心的同情。
“群众的舆论导向不用我多说,我相信我们是一家特别看重大众意见和建议的企业。”
接着,大屏幕定格在一张谁也没有意料的照片上。
看到这张照片,好多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照片拍摄于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
郭守心一身黄色的马甲,正在送外卖
冷冽的寒风将他原本麦黄色的皮肤冻得通红,露在帽子外面的双耳依稀可见冻破后生出的浓疮。从画面上上去,因为带着皮手套,是瞧不见他失去右手后的伤口的。但是他的右臂却刻意地藏在衣服下面,只露出被冻得红肿的左手手指。
会议室里,线上和线下沉默了许久。
半晌,线下有人道破了沉默,“残疾人不是不能骑电动车吗?外卖公司怎么会招他?他是怎么骑电动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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