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他的小脸粉嫩,左耳后那片曾经青黑蔓延的皮肤洁白光滑,看不出半点痕迹。
净化成功了。
血脉里的邪力被清除,孩子不会再受反噬之苦。
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可沈生澜心中却沉甸甸的——这安宁,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
周嬷嬷,奶娘,那些不知名的仇家守卫,还有……燕侠翎。
他在江上断后,生死未卜。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杭州,找到蒋应韩说的私宅,安顿下来,等其他人汇合。
喂完奶,她重新上路。
官道上行人渐多,大多是南下的流民和商贩。她混在人群里,低头赶路,尽量不引人注意。但一个年轻妇人独自带着婴儿,终究还是有些扎眼。
晌午时分,她在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几张破桌条凳,老板娘是个粗嗓门的中年妇人,端来一碗粗茶和两个馒头:“大妹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啊。”
沈生澜含糊应了声,低头喝茶。
茶是劣质的粗茶,苦涩难咽,但她需要补充水分。
旁边桌上几个行商在议论:“听说了吗?摄政王世子,前几日夭折了。摄政王悲痛欲绝,闭门谢客,连陛下的慰问都拒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世子母也病故了吗?这王府真是流年不利。”
“谁知道呢。不过有人说,在江上看见过摄政王的侍卫跟人动手,杀得天昏地暗,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生澜握茶杯的手紧了紧。
南宫容璟对外宣称她和孩子都“死”了,这是要彻底抹去他们的存在。
也好,死人是最安全的。
她匆匆吃完馒头,付了茶钱,准备继续赶路。
刚起身,茶棚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官府查案!所有人原地不许动!”
一队官兵冲进茶棚,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手里拿着几张画像,目光如鹰般扫视众人。
沈生澜心头一紧,下意识抱紧宁儿,低头退到角落。
校尉举起画像:“奉旨缉拿江洋大盗!一男一女带两个孩子,有谁见过?”
画像粗糙,但确实画着一男一女和两个孩子的轮廓。
茶棚里的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校尉冷哼一声,开始挨个盘查。
轮到沈生澜时,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你一个人?孩子爹呢?”
“死了。”沈生澜低声答,“回娘家投亲。”
“娘家在哪?”
“杭州。”
校尉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宁儿:“男孩女孩?”
“女孩。”沈生澜答得飞快。
她早想过,宁儿长得秀气,说是女孩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校尉似乎信了,正要挥手让她走,旁边一个兵卒忽然道:“头儿,你看她脖子上——”
沈生澜心中一凛。她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绳,绳上系着那枚墨玉螭纹佩。刚才喂奶时,玉佩从衣襟里滑了出来。
校尉眯起眼:“拿来看看。”
沈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玉佩递过去。
校尉接过,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变了。他抬头看她,眼神惊疑不定:“这玉佩……你从哪得的?”
“亡夫遗物。”沈生澜镇定道。
“放屁!”校尉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亲王规制!说,你到底是谁?!”
茶棚里顿时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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