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等待。
时间过得极慢。雨还在下,窝棚里挤了十几个人,却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和雨滴敲打破毡布的声音。栓子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半个时辰后,妇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浓痰。璟言立刻让她侧身,拍背,痰液顺利排出后,那吓人的哮鸣声竟然减轻了些。
又一个时辰,高热开始消退。原本滚烫的额头渐渐有了正常的温度,潮红的脸色褪去,露出失血般的苍白,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退……退烧了?”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呼。
“真的!你们看,李婶脸色好多了!”
“神了!真是神了!”
惊叹声如涟漪般扩散开。当妇人终于在傍晚时分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栓子”时,整个窝棚沸腾了。
“活了!真活了!”
“璟小哥是神医啊!”
“老天爷开眼,咱们营地有神医坐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夜里就传遍了整个西郊流民聚集区。越传越神,有人说璟言用的是祖传仙丹,有人说他挥手间就能驱散病气,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他施法时手中有金光闪过。
“听说了吗?西边废墟那个新营地,领头的是个神医!”
“真的假的?王老五他爹咳血咳了半个月,要不要去试试?”
“去!一定得去!万一能成呢?”
流言在饥饿与疾病蔓延的废墟间疯狂生长。到第五天,已经不止是西郊的流民,连更远处几个侥幸还在运转的粥棚附近,都有人悄悄打听“那位能起死回生的璟神医”。
营地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原先只是跟着璟言干活求口饭吃的流民,如今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敬畏,甚至有一丝惶恐。送来的柴火更整齐了,清理废墟更卖力了,连最顽劣的孩子经过璟言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赵铁柱忧心忡忡:“公子,这名声传得太快了。树大招风……”
小蝶倒是很开心,她觉得公子被这么多人尊敬是好事。但她很快也笑不出来了——第七天清晨,营地里来了三个陌生人。
不是流民。
他们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整齐的短打,脚上是完好的布鞋,面色虽黄却不至于浮肿。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脸颊有道疤,眼神精明。他们在营地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正在指挥搭建第二个窝棚的璟言面前。
“这位就是璟神医?”疤脸汉子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璟言停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神医不敢当,略懂些土方罢了。几位是?”
“我们是南边‘义安坊’的。”疤脸汉子笑了笑,“坊里几位老人染了风寒,久治不愈。听闻璟神医妙手回春,特来相请。”
义安坊?璟言心中一动。那是汴梁西南一片相对完整的里坊,据说被一伙本地泼皮和溃兵控制着,自成一体,连官府都管不到那里。
赵铁柱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身后的柴刀把柄。
“抱歉,营地初建,事务繁杂,实在走不开。”璟言平静地拒绝,“若是病情不急,可以请病人过来,我尽力看看。”
疤脸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璟神医,义安坊虽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坊主最是敬重有本事的人,您若肯去,诊金绝不会少。”
话里话外,已经带上了一丝软中带硬的意味。
璟言看着对方三人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所有退路的站位,又瞥见营地外围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生面孔。
他忽然笑了:“既然坊主如此盛情……容我收拾一下药材,明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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