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却格外清澈明亮,如同山涧清泉,倒映着天空的蔚蓝与白云的悠然,不掺一丝杂质。
他叫“慧愚”,是寺中长老数月前云游归来时,于山门外捡到的弃婴。当时这婴儿被置于一个简陋的木盆中,除了一身襁褓,别无他物,唯有身边放着一枚黯淡无光的玄色小龟甲,触手温润。长老怜其弱小,又觉此子与佛门有缘(或许是那龟甲让他联想到了佛门静定之意),便将其带回寺中抚养,因其被发现时不言不语,只是睁着澄澈的眼睛好奇打量世界,长老便取“大智若愚”之意,为其取名“慧愚”。
小慧愚在寺中长大,性子却与“慧”字不甚相符。他远不如其他同龄小沙弥机灵,认经诵佛总是慢半拍,打坐参禅时常忍不住眼皮打架,偶尔还会对着墙角搬家的蚂蚁群发上半天的呆。但他心地极是纯善,干活从不偷懒,虽笨拙却极其认真,对寺中一切生灵——从师兄弟到护院的狗儿,再到偶尔误入禅房的蝴蝶——都怀有一种天然的亲和与慈悲。
“嘿咻……嘿咻……”小慧愚费力地挪动着脚步,柴火有些扎手,但他抿着嘴,努力保持着平衡。
突然,脚下一滑,他“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怀里的柴火散落一地。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后背。
小慧愚稳住身形,回头一看,连忙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净、净缘师叔。”
来者是一位中年僧人,面容慈和,眼中带着笑意。他是寺里的知客僧,对小慧愚颇为照顾。“慧愚啊,一次莫要抱这么多,慢慢来。”净缘师叔弯腰,帮他捡起散落的柴火,“瞧你,满头是汗。快去井边洗把脸,歇息片刻。这些柴,师叔帮你搬过去。”
“谢谢师叔!”小慧愚如蒙大赦,小脸绽开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纯粹而温暖。他确实累了,听话地跑向院角的那口古井。
古井旁放着一个小木桶。小慧愚熟练地放下井绳,打了小半桶水上来。他掬起一捧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水珠顺着他光洁的脸颊滚落,滴在井台湿润的青苔上。
他趴在井沿,好奇地看向井下。井水幽深,倒映出他小小的、光溜溜的脑袋和一片蔚蓝的天空。看着看着,他忽然有些出神。
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倒影似乎微微晃动,不再是他的小光头,而是一片无垠的、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海中央,似乎有一座巨大无比的、龟蛇相交的神山巍然屹立,散发着亘古、厚重、威严的气息?画面一闪而逝,似乎又有金戈铁马、仙光魔气交织的恐怖战场,一位身着玄甲、神情坚毅悲壮的神将,手持金钵,化作撑天拄地的光柱……
“唔……”小慧愚猛地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
再看向井里,只有自己那张带着水珠、写满困惑的小脸,和一小片蓝天。
“眼花了么?”他小声嘀咕,“肯定是昨晚没睡好……下次打坐不能再睡着了,不然又被戒律师兄说。”
那些模糊的、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迹,就如同投入井中的一颗小石子,泛起几圈涟漪,便迅速沉底,消失无踪。他只觉得刚才好像想了些什么很奇怪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这种偶尔的、极其短暂的恍惚,并非第一次出现。有时是听到某种特定的钟声,有时是闻到某种罕见的香火气息,甚至有时只是看到某种龟形或蛇形的图案,他心底都会莫名地悸动一下,闪过一些无法捕捉、无法理解的碎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怀念,又像是……疲惫?
但这种感觉总是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无法抓住,更无法理解。他只是个小和尚,每天想的不过是早课不要迟到、斋饭能不能多一块窝窝头、后山的松鼠今天会不会来找他玩。那些模糊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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