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林深站在船尾,望着那片火光,眉头皱得很紧。
“还没晚。”陆承洲蹲在船头,把帆绳又紧了一道。小黑从侧后方游上来,尾鳍在水面上快速拍出三下——三短。有船过来了。
一艘灰黑色的快船从灰骨集北侧的海湾里绕出来,船头没有挂灯,像一条贴着水皮游动的蛇。船上站了五六个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家伙。他们看见黑礁一号,二话不说,舵头一摆,径直撞了过来。
“坐稳!”
陆承洲一脚踹开长杆,反手抽出夜刃。那快船撞上来的前一刻,他猛地一蹬船舷,整个人借力腾起,如一只黑鸟般掠过海面,直直落在了对方船头。
落地的瞬间,他一刀横扫。夜刃带着黑色的尾焰,将第一个挥刀砍来的汉子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那人惨叫着栽入海中,溅起老大一团水花。
第二人反应极快,持短矛直刺他小腹。陆承洲侧身让过,左手一把握住矛杆往怀里猛拽,那人踉跄向前,被他屈膝顶在肋下,夜刃反手上撩,刀背砸在耳后,当场昏死过去。
第三人想从侧面偷袭,还没来得及近身,被一条从水里跃起的银灰色影子撞在后心,整个人像被大鱼拍了尾巴,直接飞出船去。小黑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回水中,尾鳍带起一道锋利的水刃,将第四人手中的火把切成了两截。
剩下两人丢下武器,“扑通”跳了海。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
陆承洲在对方船头站定,抬刀一指,海风把刀身上的黑气吹得四散如烟。
“还要打么?”
没人回答他。
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那艘被打散了的快船慢慢打着转。
林深已经把黑礁一号重新稳住,朝灰骨集东侧的乱石滩靠去。陆承洲从那艘快船跳回自己的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先去南港。”他说。
灰骨集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从码头边的几个仓库烧起来,浓烟滚滚,把那些低矮的石屋熏得影影绰绰。有人在喊,有人在跑。大部分都是些普通渔民,拖家带口地往北边的坡上逃。火光映着他们惊恐的脸,像一群被潮水逼出洞的海鼠。
陆承洲逆着人流走,夜刃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急速搜索,感知早已铺开到极限。烟、火、喊叫、奔跑,每一样都干扰着他。
“分头找。”林深忽然道,不等他答,身形一矮,便没入了旁边一条黑巷。
陆承洲独自往南港方向跑。
一路上,他看见了几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有穿灰布衣的集民,也有胸口纹着海蛇图案的汉子。到处是断刀、碎木、散落的咸鱼和踩烂的竹篓。火势借着海风,从东边一路往西边蔓延,石屋间的木架子像骨牌一样被火舌吞没。
陆承洲脚步不停。
南港在集子最南端,是一片半弧形的内湾,三面石礁环绕,是灰骨集最重要的船坞。若陈泥要杀老灰,最好的地方就是南港的“祭海台”,那里宽敞、开阔,最重要的是——退路只有一条。
他几乎是一路冲过去的。
还没到祭海台,就听见了一声极重的撞击。
蛮牛。
那个高大的汉子正用肩膀撞开一个敌人,整个人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每一拳下去都带着风声。他浑身是血,衣裳破烂,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鲸骨大刀已经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刀背砸人,依然凶狠。
他身后,雀儿蹲在地上,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歪着,手里却还攥着一把短刀,刀身上全是血。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还在动,像只受伤的兽。
“蛮牛!别管我!去老灰那边!”她嘶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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