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红生:“司齐?就是上回写《寻枪记》那个年轻人?这么快又出新作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完全不一样!格局、深度、技法……上了不止一个台阶!”祝红生激动地比划着,“这个小齐很有天赋,真的很有天赋!”
说到这里,祝红生的语气里有赞叹,欣赏,还有一丝丝羡慕。
沈湖根没好气看向祝红生,“行了,知道你很推崇他就是了,你也是老同志了,莫要因为一个小辈而失态。”
沈湖根对祝红生这种求贤若渴的状态很满意,对祝红生这种毛躁的行事很不喜欢,进来都不敲门,一点儿都不稳重。
祝红生浑不在意的听着,编辑最重要的是发现好稿子,发掘人才,只有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人才,才是健康的文学生态,才能确保文学创新的可持续性。
沈湖根将信将疑地戴上老花镜,开始阅读。
起初,他还保持着主编的矜持和审慎,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牢牢吸在了稿纸上。
他看得比祝红生更慢,更仔细,手指不时在某个句子或段落上停顿,轻轻敲击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湖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他读完最后一页,缓缓放下稿子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长时间的沉默。
片刻,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下午了。
而祝红生也早已经离开。
他急匆匆地出去,几乎是冲进祝红生的办公室,也没有敲门。
祝红生见他这幅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得意。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稿子放在了桌上。
“怎么样?”祝红生忍不住问。
沈湖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胸口的浊闷都吐出来。
他看着祝红生,眼神极其复杂,有惊叹,有激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红生啊……”沈湖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篇小说……是篇杰作。”
祝红生眼睛一亮。
“杰作”这个词,可很少出现在沈湖根口中。
“但是,”沈湖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也是一篇不能发的杰作!”
他拿起稿子,指着结尾处:“你看看这个结局!灰暗到了极点!绝望到了骨子里!一点光都不留!陆广德彻底废了,艺术彻底死了,连个象征性的‘希望’都没有!怎么能这样写呢?怎么能这样写呢?这个小齐的生活得多压抑啊!这小伙子是不是在文化馆天天被人欺负?他的精神八成已经有点问题了!”
祝红生:“???”
就当你是在胡言乱语了。
沈湖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越说越激动:“现在是什么形势?文艺是要为‘四化’建设服务的!要鼓舞人心!要给人希望!你这篇《墨杀》倒好,直接把人心扔进冰窟窿里了!读者看完怎么想?社会效果怎么考虑?”
祝红生试图辩解:“老沈,艺术真实不等于现实!这篇小说恰恰因为其残酷的真实,才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这种深刻的反思……”
“反思?”沈湖根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咱们需要‘向前看’!”
沈湖根说完就觉得不对了,和自己的主张怎么相反了?
《西湖》编辑部因为一篇稿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论。
以祝红生为首的少数派认为,《墨杀》艺术成就极高,其深刻的思想性和成熟的现代技法尤其罕见,应该顶住压力,全文照发。
这是对文学尊严的捍卫。
而包括副主编在内的多数人,则支持沈湖根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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