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延福的脸色变了。
“安禄山反了之后,天下大乱,皇帝仓皇难逃,成年的太子伙同将军将罪责推在皇帝宠爱的贵妃身上,贵妃半路被逼自缢,皇帝孤身逃到蜀中,身边只有从小陪到大的亲信照顾,自己被关了八年,八年之后,新皇在仁人义士的帮助下夺回京师,但,天下已然乱了。所有拥有兵权的封疆大吏一个个起来,抢地盘,抢权力,朝廷管不了,只能看着,天下生灵涂炭,没有粮草,强壮的士兵就劫掠百姓随军为食,谓之两脚羊。”
“礼崩乐坏,好人成为歹人的食物,就这样过了百年,唐朝没了。”
郭延福看着她。
“唐朝没了之后,是五代十国,五十多年,八个朝代,十几个国家,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打来打去——”
于春第一次直视郭延福的眼睛,“大将军,您知道那五十年死了多少人?”
郭延福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死人里有很多人,跟您一样,想回家,回不去,从此唐人丢了脊梁,极端的压制武将,文官主理朝政,天下竟是大圣大贤,男盗女娼——丢了血性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国破家亡,为奴为娼——”
院子里安静极了,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宛如九天的冤魂在控诉。
郭延福看着于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阿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是编的。”
太子不可能篡位。
但郭延福也清楚,一旦杀了李宏,广王必定上位。
那太子甚至会杀了皇帝。
于春微笑,点点头。
“编的。”
郭延福愣了一下。
“可如果是真的呢?”
郭延福沉默了,他不是三岁小儿,他在这宫中呆了一生,而他祖上,是大名鼎鼎的冼夫人。
“大将军,公主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有她在,窦仙童就不敢反,有她在,那些人就不敢乱来,有她在,哪怕窦仙童反了,天下也不会变成我编的那个样子。”
“您说,有她,是不是比没她好?”
郭延福看着她沉思了很久,转过头,看向李宏,忽然笑了,是一种放下了什么的笑。
“公主,您那些事,老奴给您兜着。”
李宏愣住了,郭延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可您得答应老奴一件事,给陛下,该有的尊容。”
想让这天下大变,没有几十年不用想,几十年,李宏不上皇位,根本做不到,他不会愚蠢的要为皇帝留皇位。
皇权,只有唯一性!
李宏的眼眶红了,对着郭延福,郑重的行了一礼,“阿翁,圣人的皇位,是从让皇帝手中接过来的。”
若是她登皇位,那也会尊圣人为太上皇。
郭延福没有多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于春——”
于春站起来。
“你这故事,编的挺好,既然那么会编,那去照顾太子吧,去编一个富贵闲人的梦。”
于春愣住了,看了看自己新开的小店,看了看微笑点头的李宏,只得笑了。
“要加钱!”
李宏笑了。
郭延福也笑了。
他走了。
李宏没走。
她们一起坐着看月亮,啃乳鸽。
过了很久,李宏忽然开口。
“阿春,那个故事,真是编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