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光晕的巨塔,此刻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邪恶的生命力。塔身那些原本如同活物呼吸般缓缓转动、折射着混乱光影的镜面棱柱,彻底停止了运动,变得黯淡无光,粗糙不堪,仿佛只是最普通的、被遗忘了万古的黑色岩石。塔顶那巨大的、曾经如同漩涡般吞噬一切、连接着镜墟本源的“门”,早已在王影彻底湮灭的瞬间便如同泡沫般崩溃、消散,只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残破缺口,如同一个被野蛮挖去了眼珠的、空洞而绝望的眼眶,麻木地凝望着东方那逐渐被染上金红色、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天空。
周绾君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狼藉、布满了能量灼烧与空间撕裂痕迹的塔顶边缘,身形如同一株经历了暴风雨后依旧顽强挺立的残荷。她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从最深沉的噩梦中艰难苏醒的城市,目光沉静如水,却又仿佛承载了万千山河的重量。她身上的伤势并未因战斗的结束而有丝毫好转,反而因紧绷神经的松弛而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破碎的风箱,牵扯着肺腑深处火辣辣的疼痛。但她的脊梁,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挺得笔直,仿佛任何磨难都无法将其压弯。阳光,终于彻底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丈金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这片饱受摧残的大地,也温柔地、公平地洒在她那沾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灰尘与泪痕的脸上,带来一丝久违的、真实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暖意。
就在这时,她身侧那略显扭曲、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拂过,微微荡漾起一圈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一道极其淡薄、淡薄到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阳光彻底照透、如同晨曦中最稀薄水汽凝聚而成的青色虚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是周影。
他的身影,比之前在塔内进行那场惨烈消耗战时还要淡薄无数倍,边缘处已经模糊得彻底融入了空气之中,阳光几乎能毫无阻碍地穿透他那近乎虚无的形体,在他身后投下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他的面容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落拓中带着沉静的轮廓,只是那双曾经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万物生灭奥秘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空洞、疲惫,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与牺牲,又仿佛在最终的燃烧后,已然放下了一切执念与牵挂,只剩下最纯粹的平静。
他静静地、专注地凝望着周绾君,脸上缓缓浮现一个极其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释然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初春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泉水,清澈而温暖。
“看,天亮了。”他的声音直接在她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与他有着最后一丝微弱联系的心湖中响起,微弱得如同远方天际传来的、即将消散的风吟,却奇迹般地依旧带着那份她所熟悉的、微哑而富有磁性的质感。
周绾君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又像是被滚烫的熔岩堵住,千言万语、无尽的不舍与悲痛在胸中疯狂地翻涌、冲撞,却一个字也无法吐出,一丝声音也无法发出。只有那早已流干、此刻却又不受控制涌出的滚烫泪水,再次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在她苍白而肮脏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别哭,绾君。”周影的虚影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而平静,仿佛在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对我来说,能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或许……已是命运所能给予的、最好的恩赐。”
他抬起那只已然完全透明、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手,似乎想像以往那样,温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却又在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前一刻,如同意识到什么般,蓦地停下,只是带着无限的怜惜与不舍,虚虚地、象征性地拂过她脸颊前方的空气。
“我诞生于王甫卿最深沉的阴影,本是依附于本体、没有自我意志的虚无倒影,是因缘际会的巧合,也是……你的出现,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光,让我得以挣脱那与生俱来的束缚,真正地、完整地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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