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那手温热,将她的指尖一点点捂暖。
电话铃又响了。是陈曼丽。
“沈娘子,考察得如何?”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意。
沈姝婉握着话筒,把这几日看的、记的、想的,一样一样地跟她说。
说平绣,说盘金,说乱针,说那些绣了十几年、二十年的绣娘。
说她想在姑苏开一家高定店,用苏绣的针法,做独一无二的草药旗袍。
她说了很久,陈曼丽听了很久。等她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陈曼丽笑了,那笑声又脆又亮。
“沈娘子,”她道,“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笑着,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好,你来做。姑苏的店,你来管。高定系列,也交给你。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我信你。”
沈姝婉握着话筒,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热热的,满满的,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陈曼丽道,“你好好养着,别累着。等孩子生了,咱们有的忙呢。”她挂了电话。
沈姝婉坐在矮几前,握着话筒,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笑了。
身子重了以后,沈姝婉才晓得怀胎的滋味。从前怀蔓儿时,日子苦,什么都要自己做,没有人心疼,也没有人管。腿抽筋了,自己揉揉;腰酸了,自己捶捶;夜里睡不着,便睁着眼望着屋顶,等天亮。那时她以为怀孕便是这样的,天经地义的,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是的。
蔺云琛比她还要紧张。夜里睡觉,他总是睡得很轻,轻得像一只警觉的猫。她翻个身,他便醒了;她动一动腿,他便坐起来;她甚至只是呼吸重了些,他都要探过头来,低声问一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有时被他问得烦了,便说没什么,让他睡。他不肯,非要确认她好好的,才肯重新躺下。可躺下也不踏实,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孩子。她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头暖暖的,又有些酸。
这一夜,她忽然被一阵剧痛惊醒。那痛从小腿蔓延上来,像有人拿绳子死死地勒着,疼得她浑身一僵,嘴里逸出一声轻哼。
“怎么了?”
蔺云琛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他还没有醒透,声音有些哑,可人已经坐起来了。
灯没有开,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一双手探过来,准确地握住她的小腿。
“是不是抽筋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她疼得说不出话,只“嗯”了一声。他便不再问了,一只手握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软,那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肌肉里,将那股拧着劲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化开。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他揉得很认真,不轻不重的,正正好好。有时揉到痛处,她轻轻一颤,他便放轻些,等她缓过来了,再接着揉。不知过了多久,那痛终于散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都软了。
“好些了?”他问。
“嗯。”她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他松开手,替她把被子盖好,又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地拍着。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她忽然想,这个男人,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谁也不怕,可夜里她轻轻哼一声,他便吓得魂都没了。
“云琛。”她唤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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