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着?”他问,声音低低的。
沈姝婉抬起头,看见他,怔了一怔,“练台步呢。过几日便要上台了,我怕走不好。”
他走到她面前,月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磨红了脚后跟的布鞋,“曼丽说,这场走秀很重要。新店能不能打响,就看这一回了。”
从前的她,被邓媛芳指着鼻子骂,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回,像一棵风吹不折的竹子。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认定了什么事,便一定要做好,不管多难,不管多苦。
“我陪你去广州。”他道。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他。“爷,您不是有公务么?”
“推了。”他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她望着他,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月光。他心头一暖,也笑了。
五月廿八那日,天公作美。
广州城里紫荆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粉紫紫的,像天边的云霞。
新店开在城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的骑楼,外墙刷得雪白,门楣上挂着“云裳”两个大字,是沈姝婉写的。
门口摆着两排花篮,是陈曼丽让人从各处搜罗来的,有百合,有玫瑰,有满天星,还有几盆祖母绿似的龟背竹。
地上铺着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边。早几日便在报纸上登了消息,说“云裳”要在广州开分店,还有一场中药刺绣旗袍的走秀。
港城那边的熟客也来了不少,还有广州本地的名媛淑女,记者也来了好几拨,扛着相机,架着脚架,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蔺云琛来的时候,走秀还没开始。他穿着一身藏青长衫,从侧门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曼丽在后台忙得脚不沾地,看见他,只来得及点个头,又被人叫走了。
他便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后台比前头还热闹。衣裳挂了一排,从月白到藕荷,从青碧到胭脂,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的。
模特们围在镜子前,描眉画唇,叽叽喳喳的,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话。
沈姝婉坐在最里头那张妆台前,陈曼丽亲自给她化妆。
她闭着眼,任她在脸上涂涂画画的,只觉得自己的脸像一块面团,被人揉来揉去的。
“好了。”陈曼丽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姝婉睁开眼,望着镜中的自己。
眉如远山,唇若樱瓣,颊边两团淡淡的胭脂,像三月里的桃花。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裙摆上绣着几枝忍冬藤,疏疏朗朗的,像长在田埂上。
领口和袖边缀着几朵芍药花,粉粉白白的,像刚摘下来似的。
蝴蝶盘扣停在颈间,翅膀微微翘着,像要飞。
沈姝婉的手心出了汗,指尖凉凉的。
陈曼丽看出了她的不安,握住她的手,那手温温热热的,带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栀子花香。
“别怕。”她道。
沈姝婉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前头的音乐响起来了。那是陈曼丽特意让人从洋行里找来的唱片,不是西洋乐,是古琴曲,《梅花三弄》,悠悠扬扬的,像山间的清泉。
头一个模特走上台了,穿着一件青碧色的旗袍,裙摆上绣着艾草和菖蒲,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底下的宾客安静下来,看着那个女子从眼前走过,像一阵风,吹得人心里头软软的。
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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