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里晦气,死的人太多……”
是啊,死了太多人了。
下一个会是谁呢?
她只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可怜。
出了蔺公馆的门,沈姝婉才觉得那压在胸口几日的闷气,终于松快了些许。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又像是憋着什么。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黄包车夫拉着空车慢悠悠地过,铃铛响得懒散。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往梧桐巷的方向走。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回了。
哪处有坑洼,哪处常蹲着野猫,哪家铺子的老板娘嗓门最大,她都记得清楚。
今日却有些不对劲。
转过第三个弯时,她觉出身后有人。
那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可偏生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里。
她快,那脚步也快;她慢,那脚步也慢。她拐进巷子里的小铺,佯装要买针线,那脚步便停在铺子外头,再没动静。
她撩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巷口立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贼亮,正往铺子里瞟。见她撩帘,那眼睛也不躲,反倒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
沈姝婉放下帘子,将刚买的那包针线揣进怀里,从铺子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通着另一条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她快步走,几乎是小跑。
可那脚步声又跟上来了。
这回不止一个。
是两个。
沈姝婉站住了。
她转过身,望着巷口那两个慢慢走近的人影。
一个是方才那灰布汉子,另一个比他还高半头,脸上横着道疤,瞧着凶悍些。两人走近了,也不动手,只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沈娘子,”那疤脸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姝婉望着他。
“你们是谁的人?”
疤脸咧嘴笑了。
“去了就知道了。老大吩咐了,要好生请,不许动粗。沈娘子放心,咱们不动你。”
沈姝婉没有说话。
她知道跑不掉。
这两个人,脚步轻,眼神稳,一瞧便是练家子。她一个女子,跑不过,也打不过。
她只是点了点头。
“带路。”
疤脸倒有些意外,多看了她两眼。
“沈娘子爽快。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往巷子深处走去。
七拐八绕的,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口。
巷口停着一辆黑壳轿车。
车门开着。
疤脸做个“请”的手势。
沈姝婉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在身后关上。
车里只有一个人。
邓瑛臣。
他靠在真皮座椅里,懒洋洋地望着她,唇角噙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日他没穿西装,只一件青灰长衫,领口敞着,露出里头一截精瘦的锁骨。
“沈娘子,”他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逗弄一只落进网里的雀儿,“咱们又见面了。”
沈姝婉在他对面坐定,神色平静。
“邓二爷好大的阵仗。要见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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