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薄,狠辣,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力气往上爬。
她以为爬得够高,便不会再疼了。
沈姝婉低头。
赵银娣的衣襟微敞,露出一角系在颈间的红绳。
红绳下坠着一枚拇指大的小玉石,青白色,素面无纹,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像被人握在掌心摩挲过千万遍。
沈姝婉伸手,轻轻将那枚玉石取下。
春桃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
“那是死人身上的东西,你也敢拿!”
沈姝婉将那枚玉石握在掌心,握了很久。
奇怪,她以为死人的东西会是凉的。
可这玉是温的。
像赵银娣那双至死不肯闭上的眼睛,分明早已没了气息,却还固执地睁着,望着这世间最后一丝未曾熄灭的光。
沈姝婉将那枚玉石收进袖中。
“抬走吧。葬在西山,寻块好地方。立个碑。”
担架缓缓抬起,往西角门的方向去了。
春桃望着那越走越远的白布,又看看沈姝婉的袖口,到底忍不住,小声道:
“你也太贪财了。那东西能值几个钱?难道少奶奶给你的赏赐还不够多,犯得着从死人身上……”
“她死前,说她不恨我。”
春桃愣住。
“那她恨谁呢?”
沈姝婉将那枚玉石在袖中轻轻握紧。
玉很暖。
像那个人拼尽一生却从未真正抓住过的一点点人间的温度。
蔺公馆昨夜遇刺的消息,天亮时已传遍港城。
《港岛晨报》头版赫然印着黑体大字:“豪门夜宴惊变:船王长孙遇刺,前朝余孽落网”。副标题更是耸动:“蔺公馆血溅寿辰,孙媳遭掳,夫星夜驰援,伉俪情深传佳话”。
报童举着报纸满街叫卖,那嗓门亮得能穿透三条街:
“看报看报!蔺公馆昨夜进刺客啦!大少爷单枪匹马救回少奶奶,夫妻情深感动港城——”
福安宾馆三楼那扇终日紧闭的窗,终于开了一道缝。
邓媛芳立在窗边。
她穿着那身住了大半月已穿旧的藕荷色家常袄裙,发髻只松松绾着,面色苍白,眼下两痕青黑。
她望着楼下那个卖力吆喝的报童,望着那些接过报纸、交头接耳的过路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隔空扇在她脸上。
蔺云琛从未为她做过任何一件值得被登报称颂的事。
那扇窗被她轻轻阖上。
秋杏立在她身后,将那碗凉透的燕窝粥换下,又端上一碗温热的。
“少奶奶,您先用些东西。二爷方才传话来,说一会儿过来看您。”
邓媛芳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偶人。
秋杏望着她,心里发酸。
她从小伺候这位大小姐,知道她有多苦。
怕人多,怕应酬,怕一切需要她站在人前的场合。
旁人只当她性子矜贵孤傲,只有秋杏知道,她是真的怕。
怕到发抖窒息,怕到宁愿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宾馆里,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奶娘替她去过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可那人替得太好了。
好到她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秋杏垂着眼,不敢问少奶奶此刻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轻叩。
“姐姐。”邓瑛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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