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角门方向。
秦晖不在,守门的兵士也不在。
他心头骤然一空。
正要抽身,身侧忽有暗器破空而来!
他侧首避过,回身一刀斩落,却见赵银娣不知何时已至廊下。
她浑身浴血,面色苍白,眼底却带着某种近乎狂热的、解脱的快意。
“蔺大少爷,”她高声道,“您还在这儿打打杀杀。你们大少奶奶,可已经被人带走了!”
她顿了顿,故意扬高声音:
“这深更半夜的,她被个老太监掳走,过了今夜,蔺公馆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满院骤然一静。
蔺云琛霍然转身。
他望向春桃。
她不知何时跑了回来,瘫跪在廊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少爷……”她声音破碎,“少奶奶她……被赵德海那个阉狗……从后角门掳走了……”
蔺云琛瞳孔骤缩。
他转身往角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拦住他!”肃亲王低喝。
两名黑衣人飞身扑上。
蔺云琛头也不回,刀光一闪,两人应声倒地。
他脚步不停。
“云琛!”蔺三爷在他身后厉声,“你去哪儿?!”
他没有答。
他已奔至角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满地月光。
门槛边的青苔上,有一道浅浅的拖曳痕迹,往西角门的方向延伸。
还有一枚被踩碎的玉兰簪。
簪头那朵珠花已碎裂,几瓣莹白的玉兰散落在尘土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破碎的光。
蔺云琛缓缓俯身。
他将那几瓣碎玉拾起,攥进掌心。
指节泛白。
“云琛!”
蔺三爷追至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赵德海是王爷的人,他掳人必是奉了命。你一个人追上去,是送死!”
蔺云琛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几瓣碎玉收进怀中,贴身藏着。
“三叔,”他道,声音平静,“这里交给您了。实在抱歉,我不能置她于不顾。”
他往西角门的方向奔去。
蔺三爷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云琛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父亲战死,弟弟失踪,族中几房虎视眈眈,外头兵荒马乱。
他来问自己讨主意。
“三叔,这家业,我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你是长子长孙,你不撑,难道让你祖母出来抛头露面?”
少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他再没问过任何人,只是撑着。
撑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天生就扛得起这千钧重担,天生就没有软肋,没有恐惧,没有他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
蔺三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转身走向院中那场仍未止息的杀伐。
赵银娣立在廊下,看着蔺云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肃亲王负伤,被死士护着且战且退。
面具男挡在最前面,身中数弹,却仍半步不退。
月光下,那张银质面具被血浸透,映着残灯碎影,像一尊垂死的神祇。
蔺三爷的人仍在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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