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人。
沈姝婉放下铜勺,“你爷爷他……”
“昨晚子时,去了。”秦月珍声音平板,没有起伏,“用了两支盘尼西林,没撑过去。”
沈姝婉心中一沉,没想到秦月珍搞到了钱,却没救回爷爷。
“节哀。”她轻声道。
秦月珍忽然笑了,那笑容空洞,“有什么好哀的。爷爷解脱了,不用再受病痛折磨。我也解脱了,不用再四处求人借钱,看人脸色。”
她走到灶台边,看着那锅咕嘟冒泡的糖浆,慢慢道:“婉娘,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我爷爷老实本分一辈子,最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我在这府里当牛做马,为了几块赏钱点头哈腰……到头来,连至亲的命都救不回。”
沈姝婉沉默。
她能说什么?
说生死有命?说世事无常?
这些空话,在真实的悲痛面前,苍白得可笑。
秦月珍转过头,看着她:“赵姐姐前后借了我三千块大洋,我爷爷才能体面下葬。她说得对,这世上,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心里要有数。”
沈姝婉默然不语。
秦月珍语气依旧平静,“婉娘,昨日我不该怪你,你有你的难处,我都明白。赵姐姐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还不是因为她背后有赵管家倚仗。而你我却都是贫苦出身。可见在这世上,只有真正手里有钱有权,才能不受制于人。这次寿宴,我一定要靠着寿糕拔得头筹。”
眼前的秦月珍,与昨日跪地哀求的那个姑娘,判若两人。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了怯懦,没了哀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沈姝婉缓缓道,“寿宴之事,你我尽心便是。莫要想太多。”
秦月珍扯了扯嘴角,“我只想好好把寿糕做完,得了赏钱,还了赵姐姐的债,再攒些体己。婉娘,咱们一同把这事办漂亮了,日后在这府里,互相也有个照应。”
言罢,秦月珍挽起袖子,开始处理昨日备好的枣泥馅。她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梅兰苑西厢。
赵银娣对镜梳妆,听着小丫鬟禀报秦月珍爷爷昨夜去世的消息。
“用了两支盘尼西林,还是没撑过去。今早下了葬,秦月珍已回府当差了。”
赵银娣慢条斯理地描着眉,唇角弯起。
“真是个孝顺孩子。”她轻声道,“可惜啊,孝心救不了命。”
小丫鬟垂首不语。
赵银娣画好眉,端详镜中容颜,忽然问:“她回府后,可去找沈姝婉了?”
“去了。在慈安堂小厨房说了会儿话,瞧着倒是平静。”
赵银娣嗤笑,“越是平静,心里头的火才烧得越旺。你瞧着罢,她定会把爷爷的死,算在沈姝婉头上。”
她放下眉笔,取出口脂,细细涂抹。
“这人啊,受了打击,要么一蹶不振,要么就会变得又狠又蠢。”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嫣红唇色衬得她面容娇艳,“秦月珍是后者。她恨沈姝婉见死不救,又急着想出头,必然会想法子在寿宴上动手脚——最好能让沈姝婉当众出丑,失去老太太青眼。”
小丫鬟低声问:“那咱们……”
赵银娣转过身,笑容明媚,“咱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秦月珍若真在寿桃塔上做手脚,那是她自作孽。若成了,沈姝婉倒霉;若败露,也是她秦月珍担罪。无论如何,都牵连不到咱们头上。”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阴沉的天。
声音轻轻,散在风里。
翌日,晨光稀薄。
秦月珍对镜梳妆时,目光久久落在左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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