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只手没有抓他,而是点了一下「取消在柜支付」,然後掏出手机,对着扫描口刷了一下。「滴。」
支付成功。
「加两杯浓缩咖啡。」
壮汉的声音低沉有力。
「你会需要的,孩子,外面的雨很大。」
路易吉愣住了。
他的手依然握着枪,但身体的僵硬感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所取代。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後的男人。
那是一张典型的铁锈带工人的脸。
皮肤粗糙,胡茬淩乱,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洗不掉的煤灰。
壮汉没有看路易吉的脸,他的目光越过路易吉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个被杀CE0生前的画面,那个衣冠楚楚的精英正微笑着谈论医疗保险的利润增长。「那个混蛋。」
壮汉盯着电视里死人的照片,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刻骨的恨意。
「去年,我女儿查出了白血病,医生说需要做骨髓移植。」
「我们在这家公司买了十年的保险。」
「申请交上去的第二天,拒赔信就寄到了家里,理由是先前存在遗传风险。」
「当时买的时候怎麽不说?等到要赔付的时候就开始找藉口。」
壮汉转过头,看着路易吉。
「那个CE0去年的年终奖是两千万美元,而我女儿只能回家吃止痛药。」
路易吉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
他在逃亡的路上设想过无数种被认出的场景。
被警察按在地上,被贪图赏金的路人举报,被正义感爆棚的市民围攻。
但他没想过这个。
壮汉伸出手,在路易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顿我请了。」
壮汉压低了声音,凑近路易吉的耳边。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要那五万块钱。」
「吃完快走。」
壮汉指了指餐厅的角落。
「那边的後门没锁,出去就是卸货巷,没有监控。」
路易吉看着这个陌生的工人。
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种无处宣泄的绝望。
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不仅杀死了一个CE0,更是刺穿了这个国家最坚硬的脓包。
「谢谢。」
路易吉声音嘶哑。
「快走吧。」壮汉转过身,不再看他,而是走向了另一边的座位,「别让雨把你淋湿了。」柜後的收银员喊号了。
路易吉走过去。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黑人女孩,紮着脏辫,戴着耳机。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柜上。
路易吉伸手去拿。
女孩的手按住了纸袋。
路易吉擡起头,警惕地看着她。
女孩没有说话。
她用另一只手,迅速地从柜下拿出了两个热气腾腾的派,塞进了袋子里。
然後,她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纸袋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她把纸袋推给路易吉,然後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路易吉抓起纸袋,转身冲向那个角落的後门。
推开门,冷风再次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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