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路灯下面舔爪子。她松开窗帘,走回来。
“三天。”她说,“三天之内,他们没有搜到这一片。三天之后,我不能保证。”
“三天够了。”
“够什么?”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桌上。他没有翻开,只是把书按在掌心里,看着她。
“青松的情报发出了。但青松本人可能已经暴露了。我在想一件事——情报是五点十七日。今天是五月九日。”
“还有八天。”
“对。八天。”林默涵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叩了两下,“魏正宏封了港口,封了车站,但他封不了所有的路。台中山区有一条山路直通南投,从南投可以绕到花莲。那条路是他封不住的。”
苏曼卿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走回来放在桌上。
“你说的那条路,要走七天。山路,没有补给点,中途要翻三座山。你一个人走——”
“你帮我准备东西。”
苏曼卿沉默了一会儿。她坐下来,把纸展开。那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画法——线条极细,拐弯处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了海拔和方向。她指着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是台中。这里是南投。这条路,我丈夫走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没有回来。”
林默涵看着她。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的左手放在桌上,无名指上那枚铜戒指在灯光里亮了一下。戒指下面的枪伤疤痕,他从未见过,但他知道那道疤意味着什么。
“这条路我走过一次。”苏曼卿抬起头来,目光很稳,“我陪你走前半段。到南投之后,我回来,你自己继续。”
“你儿子怎么办?”
“我儿子在保姆那儿。”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以为妈妈是开咖啡馆的。他不知道妈妈还会走山路。”
林默涵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路线图拿起来,折好,放进布包里。苏曼卿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厨房有热水。你先洗一下。我去给你找衣服。你身上这件全是面粉,走在街上就是一块活动的招牌。”
她下楼了。林默涵坐在椅子上,听着她在一楼厨房里翻找东西的声音。瓷器碰撞的脆响,铁锅搁在灶台上的闷响,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语。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那个声音让他想起陈明月离开的那个雨夜,她站在后门口,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极细的缝。巷子里还是空的。野猫已经不在了,路灯下面只剩下一片被风吹皱的光。远处的淡水河在夜色里无声地流着,河面上偶尔有巡逻船的探照灯扫过,白光像一根巨大的、晃动的手指,在两岸的建筑上划来划去。
他把窗帘合上,回到椅子上坐下。桌上那只白瓷杯里还留着一口茶,茶汤已经凉了,表面浮着几片泡开的茶叶。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那口凉茶。苦涩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成一点温热。
楼梯又响了。苏曼卿上来了,手里抱着一摞衣服。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一条黑裤子,一双布鞋。她把衣服放在桌上。
“换上。”
“你丈夫的?”
苏曼卿的手在衣服上停了一拍。然后她点头。
“他的。你穿应该合身。”
林默涵拿起那件褂子,布料洗得很软,领口磨出了毛边。他把褂子贴在脸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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