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不抖了。
“老渔夫。”林默涵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又像是怕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太大的重量,说出来会把人压垮,“他还活着。”
陈明月的手僵住了。她当然知道老渔夫是谁——林默涵的上线,高雄地下情报网的缔造者,一个在她还没来台湾之前就已经在这座孤岛上独自潜伏了七年的老情报员。三个月前,老渔夫在传递“台风计划”首批情报时被军情局盯上,撤离途中与组织失去联系。组织默认他已经牺牲,上个月香港方面发来的密电里,甚至已经用了“殉职”两个字。
“你确定是他?”陈明月问。
“发报手法。节奏比标准慢一拍,尾音拖得特别长——像抽烟的人弹烟灰,舍不得弹干净。”林默涵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却没有按下去,“是他。他以前教我的时候就是这个手法,改不了。每个老报务员都有自己的习惯,跟笔迹一样,改不了。可是他在公共频率上呼叫,用的是明码,只发三个字——‘海燕,在吗’。连续发了——”他看了一眼发报机上自制的计数器,那是他用旧钟表零件拼出来的,“连续发了一百二十多次。每隔三十分钟发一次,已经发了整整四天。”
陈明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公共频率上用明码呼叫一个潜伏特工的代号,这等于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放信号弹。军情局的监听站二十四小时值班,这个信号不可能没有被截获。“是个陷阱?魏正宏抓了老渔夫,用他的发报手法引我们上钩?”
“不是陷阱。”林默涵的声音很笃定,“如果是陷阱,不会用明码。魏正宏如果抓了老渔夫,会用密码呼叫,模拟正常的通讯流程引我回复。明码广播,等于告诉全世界‘老渔夫在这里’,等于告诉军情局‘来抓我’。这不是钓鱼,是——”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是求救。他知道军情局已经锁定了他的大致位置,逃不掉了。他在赌,赌军情局赶到之前,海燕能先听到他的信号。”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了,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陈明月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不是雨水带来的,是从脊柱底部升起来的一种寒意。老渔夫在某个地方,带着一台发报机,在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紧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敲着“海燕,在吗”。四天。他在那里坐了多久?有没有吃过东西?有没有睡过觉?他是不是也在某个漏雨的阁楼里,手指痉挛地按着电键,面前摊着一张磨损的照片?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你要回复他。”陈明月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回复他就等于告诉军情局,海燕也存在,海燕也在高雄,就在老渔夫信号覆盖的范围内。他们会把整个高雄港翻过来。”林默涵的手指在电键上轻轻摩挲,那道被磨出的凹槽在指尖下微微发烫,“不回复——老渔夫撑不过今晚。他的信号越来越弱了,最后一次呼叫比第一次弱了将近一半。说明他的电池快没电了,或者他在不断移动位置躲避追捕,天线架不高。”他转过头看着陈明月,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眼底那道挣扎的裂缝,“明月,按纪律我不能回复。暴露的潜伏人员必须自行切断联系,这是铁律。但是——”
“但是他是老渔夫。”陈明月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他教过你发报。是他去码头接的你,把你的身份文件交到你手上。你的第一台发报机是他从军情局的眼皮子底下运进来的,为了那台机器,他唯一的助手死在爱河码头。这些年他从来没有中断过一次联络,即便在最危险的时候——上次高雄全城戒严,他冒着被查的风险给你送备用密码本,用的是他死去儿子的身份掩护,他说那个身份还能用一次。”她抓住林默涵的手,不是十指交扣的那种温柔握法,而是情报员之间那种硬碰硬的、掌心贴掌心的握手,像是在传递某种比语言更沉重的东西,“回他。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老渔夫死在今晚,你这辈子发的每一条情报里都会有他的血。你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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