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野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地记账。
那个画面很安静,很温暖,和现在这个村子完全不一样。
“柳叶十五岁那年。”念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柳树村遭了旱。”
“不是普通的旱,是百年难遇的大旱,连着好几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全死了。”
“村里的井也在一夜之间干了,那天晚上,全村人都听见井底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井里一滴水都没有了,只有一股黑烟从井底冒出来。”
“村里人慌了。没有水,他们就活不下去。”
“他们开始到处挖井,挖了好几个地方,都挖不出水来,只有村口那口老井,往下挖了三丈,出水了。”
“但水是浑的,黄褐色掺了泥巴,喝起来有一股怪味,涩嘴。”
“有人喝了那个水,拉了好几天肚子,差点没拉死,村里人就不敢喝了,又去别的地方挖,但挖来挖去,只有那口老井能出水。”
林野皱起眉头:“那口井的水后来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念生点点头,“那井水颜色发黄,味道发苦,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没人愿意喝。可喝了那个水的人,后来都疯了。”
“疯了?”
“不是真的疯。”念生摇了摇头,“是变得不一样了。”
“喝了那个水的人,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打人骂人,以前和和气气的邻居,喝了水之后像换了个人,见谁都瞪眼睛,看什么都不顺眼。”
“村里人怕了,觉得那口井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他们不敢再喝那口井的水,但又找不到别的水源,只能去十几里外的河里挑水喝。”
“挑一趟水要大半天,累死累活的,一天也挑不了几担。”
“那年庄稼全死了,颗粒无收,村里人饿肚子,饿得眼睛发绿,柳老实家的地也在那年旱死了,和所有人一样,家里断了粮。”
念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林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柳老实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姓王,王家有三兄弟,王大、王二、王三,都是壮劳力。”
“王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家里有好几十亩地,旱年之前存了不少粮食。”
“旱年来了,王家不但没饿肚子,还趁着别人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低价买了好几家的地。”
“王家的地就在柳老实家地旁边,旱年之前,两家地中间有一条田埂,分得清清楚楚。”
“旱年之后,那条田埂还在,但王家人说,柳老实家的地越界了,占了他家三分地。”
“柳老实不服,拿出地契去对,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地界在哪里,但王家人不看地契,说地契是假的,是柳老实自己画的。”
“柳老实气不过,去找村长评理,村长姓李,是王家的亲戚,他看了地契,说地契是真的,但地界可能因为旱年地裂挪动了,要重新量过。”
“重新量的时候,王家人动了手脚,把地界往柳老实家那边挪了三丈,三丈地,搁在往年不算什么,但旱年的时候,三丈地种出来的庄稼,就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林野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柳老实不认这个结果,去县里告状,王家人在县里有人,状纸递上去就没了下文。”
“柳老实不甘心,又去告,这次在路上摔了一跤,摔断了腿,被人抬回来的。”
“腿断了,干不了活,柳陈氏一个人撑着,又要照顾柳老实,又要照顾柳叶,还要下地干活,没多久就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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