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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村口大柳树下。
立夏了,东北的风彻底软和下来。
村口的大柳树吐了新绿,树底下那帮老头老太太正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从县城方向开来的吉普车,眼里都在放光。
“快看!是军子的车!军子从北京回来啦!”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老槐树下。
二愣子早就在那等着了,穿着那身显摆的西装,乐颠颠地跑去开车门:
“哥!你可算回来了!咋样?那个美国大鼻子拿下没?带回来没?”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金发碧眼的洋人,而是一个穿着崭新红棉袄、戴着小老虎帽,瘦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小丫头。
她紧紧抱着徐军的大腿,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这群咋咋呼呼的陌生人。
“这就是我从北京带回来的贵客。”
徐军弯下腰,一把将徐春抱在怀里,笑着对二愣子说:
“叫大侄女。”
二愣子懵了,挠了挠头皮:
“啊?哥,你去趟北京,咋还还捡个孩子回来?嫂子知道不?”
“少废话,开车。回家。”
徐军没解释,只是把徐春的小脑袋按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别怕,春儿。到家了。这就是咱屯子,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徐家大院。
李兰香正在院子里喂鸡,小雪儿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
听见车响,娘俩都迎了出来。
当看到徐军怀里抱着个陌生的病孩子走进院子时,李兰香手里的鸡食盆子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村里关于男人出去有钱了就变坏的传言,瞬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但徐军只说了一句话:
“兰香,这孩子在垃圾堆里捡的。有心脏病,没人要。我看她可怜,像咱们家的人,就给带回来了。”
李兰香愣住了。
她看着徐军那坦荡心疼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缩在徐军怀里、烧刚退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徐春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婶……”
这一声细若游丝的婶,把李兰香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给掐住了。
所有的猜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泛滥的母爱。
“哎呀我的妈呀!这孩子咋瘦成这样啊!”
李兰香几步冲过来,也不嫌孩子身上有药味,直接伸手去摸徐春的小脸:
“这手冰凉!快!快进屋!炕我都烧热乎了!”
东屋炕头。
徐春被剥掉了外衣,塞进了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红缎被子里。
那是她这辈子睡过最软、最热乎的地方。
不一会儿,李兰香端着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羹进来了。
上面淋了香油,撒了葱花,还特意滴了两滴这就很难买到的生抽。
“孩子,趁热吃。这就是你家,想吃啥跟婶说。”
徐春看着那碗鸡蛋羹,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碗里。
在那个垃圾堆旁边的家,鸡蛋是给弟弟吃的,她是连闻都不让闻的。
“婶……我能吃吗?这不费钱吗?”
李兰香眼圈红了,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回过头佯装生气:
“费啥钱?咱家养着养鸡场呢!鸡蛋管够!吃!不吃饱了不许睡觉!”
旁边,小雪儿扒着炕沿,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姐姐,把自己最喜欢的木头小马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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