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什么?”
萧聿沉默片刻。
“晚辈看过陈文渊的答卷。”他道,“他把郑大人三年的账目,列得清清楚楚。”
“那些账目,是真的吗?”
郑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萧聿。
很久。
“萧公子。”他道,“你今年多大?”
“十八。”萧聿道。
“十八岁。”郑茂重复道,“十八岁,就敢问漕运总督这样的问题。”
他笑了笑。
很淡。
“后生可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萧聿。
“那些账目。”他道,“是真的。”
萧聿愣住了。
“是真的?”他道,“那郑大人为何……”
“为何还活着?”郑茂接过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几株梅树正开着花。
红的,白的,粉的。
很好看。
“萧公子。”他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账目能算清楚的。”
萧聿沉默。
“黄河治了三十年。”郑茂道,“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萧聿摇头。
“不知道。”他道。
郑茂转过身。
他看着萧聿。
“我也不知道。”他道。
萧聿怔住了。
“治河这种事。”郑茂道,“有时候,不是你花了钱,就能把水患治好的。”
“有些年,黄河就是发脾气,怎么治都治不好。”
“有些年,朝廷拨的银子根本不够,你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有些年,你刚修好的堤坝,一场洪水就冲垮了。”
他顿了顿。
“那些账目,都是真的。”他道,“但那些账目背后的东西,陈文渊看不懂。”
“他只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淹了多少地方。”
“他不知道,那些银子,有三分之一被户部克扣了。”
“他不知道,那些堤坝,是工部的人偷工减料修的。”
“他不知道,那些淹死的人,是老天爷不给他们活路。”
他走回案后。
重新坐下。
“萧公子。”他道,“老夫在黄河边三十年,亲手救过的人,比陈文渊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老夫也亲手埋过人。”
“埋在黄河滩上,连名字都没有。”
他看着萧聿。
“那些账目,老夫认。”他道,“但老夫问心无愧。”
萧聿沉默。
很久。
他开口。
“郑大人。”他道,“那些克扣的银子,是谁拿的?”
郑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萧公子。”他道,“有些事,查到这里就够了。”
“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萧聿看着他。
“郑大人。”他道,“陈文渊死了。”
郑茂沉默。
“他是替您死的。”萧聿道,“他写的那些账目,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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