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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剧院前厅的水晶灯碎成千万片金芒,如星子坠入凡尘,洒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人潮如涨潮的海水,汹涌而有序,裹挟着冬日里大衣的绒毛、女士们尾调悠长的香水,以及孩子们攥着票根叽叽喳喳的兴奋,汇成一股暖流,正朝着检票口的方向缓缓推进。玻璃门开合之间,冷风与热浪交替,俨然像是一场盛大仪式的呼吸。
观众席的软椅微微凹陷,承载着期待与静默。十八岁的马小曼,马小跳和路曼曼的儿子,懒洋洋地瘫在座位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前排椅背,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为内心躁动的节拍打拍子。裤兜里的玻璃弹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滚动,时不时硌一下大腿,这颗冰凉的小圆球成了他百无聊赖时唯一的触觉锚点。他刚想掏出来把玩,不料却被路曼曼一个凌厉的眼刀逼得缩回手——紧接着,路曼曼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腰,眉峰一挑,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马小曼立刻坐得笔直,像被突然拉紧的提线木偶,只是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珠子,依旧不安分地扫过穹顶的吊灯、邻座的侧脸,以及舞台那片尚未开启的神秘帷幕。
旁边的座位里,林知惠,夏林果与林默的女儿,则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抱着一只掉了只耳朵的兔子玩偶。玩偶的绒毛早已被摩挲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些脱线。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有胸腔里的心跳却如鼓点般清晰。她知道,那片帷幕之后,是她母亲的世界,是她从小在练功房外偷看、在录音里聆听、在梦中无数次重现的《蓓蕾》。因此,她生怕错过妈妈出场的任何一个瞬间,哪怕是一次呼吸的起伏。
忽然,悠扬的乐声骤然响起,如月光无声无息地淌过静谧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追光灯“唰”地打亮舞台中央,仿佛一道圣洁的邀请。夏林果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亮片,在灯光下流转不息。她踮着足尖轻盈旋身,那些亮片便随之跳跃闪烁,像抖落了一身的星光,又像无数细碎的梦在飞舞。抬手、舒展、跳跃,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得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足尖点地的瞬间,宛如一朵含苞的蓓蕾,在聚光灯的暖意里,缓缓、坚定地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带着生命的律动。
“看见没有,那是我妈!”林知惠猛地攥紧了兔子玩偶仅剩的那只耳朵,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激动地凑到马小曼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藏不住的自豪,尾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她跳的是《蓓蕾》,彩排的时候我见过,这个三圈接二圈的旋转最难了,稍有不慎就会晃!”
可马小曼的目光从舞台上挪开,撇了撇嘴,一脸提不起劲的样子,仿佛那片聚光灯织就的星光,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他耷拉着肩膀,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兜里摩挲着那颗蓝莹莹的弹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这才让他从周遭沉闷的管弦乐声里,捞回一丝脚踏实地的真实。
夏林果的芭蕾,他是从小听到大的——客厅茶几上常年摆着她的演出宣传单,楼道里总能撞见她踮着足尖、脊背挺得笔直,穿着练功服匆匆而过的身影;反观他自己,总爱趿拉着拖鞋、歪着肩膀蹲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弹弹珠,裤脚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更何况,就连晚饭时,路曼曼的念叨也从没断过。这位住在对门的邻居阿姨,是妈妈口中永远的“别人家的孩子”,什么“你看夏阿姨多优雅,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人家跳舞多有气质,往舞台上一站就像白天鹅”,诸如此类的话,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久而久之,连带着舞台上那身洁白的芭蕾舞裙,都让他生出几分没来由的逆反。
其实,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是小时候蜷缩在沙发里看《秦时明月》时种下的梦——高渐离盘膝而坐,古筝琴弦铮鸣,每一道音波都带着凛冽的锋芒,如剑气破空;雪女广袖轻舒,玉箫声清冷悠扬,婉转凄厉间便能让敌人心神俱裂,香消玉殒。那些乐声能杀人于无形,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来得惊心动魄。从那时起,他就一头扎进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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