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破晓之前(4/4)
里拉扯,浑浊的泪水顺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重重砸在桌面上,洇湿了照片边缘的纸角。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不再躲闪,死死攥住那张南京街头的惨照,指腹在冰冷的纸面上反复摩挲,仿佛要透过油墨,触摸到那些逝去生命的温度。
“我有罪……我有罪啊……”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锣,每一声忏悔都带着胸腔震动的疼痛,“那些话,都是他们教我说的!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就能安稳度过余生,可我每晚都被噩梦缠住,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就站在床边看着我……”
健太沉默地看着他,胸腔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悲凉。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缓缓翻开:“我知道,你不是唯一的参与者,也不是唯一的说谎者。但现在,你有机会说出真相。”
老人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浑浊的眸子里映着台灯昏黄的光,带着一丝迟疑与挣扎。“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他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这么多年了,没人会相信一个战犯的话,没人会在乎那些被遗忘的真相。”
“会的。”健太的声音坚定如铁,“至少,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冤魂会听到。至少,我们能为历史留下一份真实的记录,不让谎言继续蒙蔽后人。”他将笔记本推到老人面前,“把你记得的一切,都写下来吧。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受害者的眼神,每一次施暴的场景——这是你唯一能做的救赎。”
老人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空白的纸页上,久久没有挪动。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风穿过老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的呜咽。良久,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片刻,然后重重落下。
“昭和十二年的秋天,我们开进了北平郊外的一个村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一笔一划,格外用力。那些被尘封了数十年的血腥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笔尖倾泻而出:被烧毁的房屋、被奸淫的妇女、被刺刀挑死的婴儿、被活埋的村民……每一个字都沾着血与泪,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罪孽与悔恨。
健太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书写,眼眶渐渐湿润。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忏悔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历史证词。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照亮了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
突然,房门被猛地踹开,几道黑影闯了进来,为首的人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宫本先生,我们奉命带你走。”
老人的笔猛地一顿,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个黑点。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让我说出真相。”他将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递给健太,“拿着它,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发生过的事!”
健太刚要伸手去接,一个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死死按住了老人的胳膊。老人挣扎着,将笔记本用力扔向健太:“快走!”
健太接住笔记本,转身就往门外冲。黑衣人见状,立刻分出两人追了上去。楼道里的光线昏暗,健太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狂奔,帆布包里的史料随着奔跑剧烈晃动,发出哗哗的声响。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猛地推开楼道的铁门,冲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黑衣人在身后大喊,脚步声与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健太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前奔跑。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笔记本承载着无数冤魂的期盼,承载着历史的真相,绝不能被他们夺走。薄雾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像一道倔强的光,冲破黑暗的束缚,向着远方的朝阳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