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下来,就跑去学做赤脚医生。如是十几年光景一晃而过,教书育人、治病救人她都没落下,平日里她什么都看得淡,唯独忘不了自己的名誉。
这两年政策一变,她终于看到了希望,开始反复的写信,信件每周都要写,同时寄去县里、地区、省里,后来干脆寄到京城里,材料摞起来有几尺高。
前几天,生产队里去取信,终于有了好消息!拿到信那天,母亲喜极而泣,紧接着就是一病不起,好像被一封信抽走了她这些年坚持不懈的精气神,没几天就撒手人寰。
钟山给自己这位母亲安葬过后,还没想好以后的打算,这个远在燕京的父亲钟友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千里迢迢跑到了村里,愣是把他的关系弄回了燕京,要他跟自己回燕京生活。
因此才有了这为期四个日夜,接连换乘手扶拖拉机、三蹦子、中巴车、绿皮火车的漫长旅程。
此时车厢里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就连声嘶力竭的乘务员也跑去了别处,钟山终于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背,看向对面早就按捺不住的钟友为。
“走吧?”
钟友为忙不迭站起来,“好好好,咱们走。”
钟山的行李简单,只一个破床单扎起的小包袱,放着几件干净衣服,钟友为更是只有一个挎包,俩人轻装简从踩上月台,跟着浩荡的人群朝出站口走去。
数个洞开的出站检票口前人流涌动,人们裹挟着大包小箱,拥堵在检票口栏杆前一个挨一个的慢吞吞前行,父子俩也缀在后面亦步亦趋。
等到终于出了站,原本整齐的队列顿时成了撒到地上的豆子,各奔前程去了。
钟友为在出站口站定,四下张望。
“之前你后——我爱人说好来接站的,兴许是迟到了,咱们等等?”
钟山自然没有意见,眼看着钟友为裹挟在人流中间,他提醒道,“你站在这里恐怕不太明显。”
“对对对……”钟友为点头如啄米,领着钟山换到一个石墩子旁边,自己干脆站到上面。
饶是车站前多得是各色人群,行停坐卧样样不缺,他这也足够显眼了。
钟山陪着他在这里当了半天“显眼包”,站前的时钟分针整绕了两大圈,太阳都渐渐落下去了,也没见到接站的人来。
“不应该呀,不应该呀……”钟友为焦虑地嘟囔着,四处打量,偶尔还挥挥手,只可惜都是认错了人。
钟山也不急,偏头看着自己这位活爹,等待着他的决定。
就这么足足等到下午五点钟,钟友为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
他干笑道,“肯定是临时有急事过不来……算了,咱们走吧。”
钟山没多说,只是率先朝不远处的站牌走去。
公交车里比火车上还热闹,操着南腔北调口音的人们挤在一起,烟味儿、霉味儿、脚臭味儿、汗味儿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好像一个大型的培养皿。
如此倒腾了几趟车,俩人终于出现在了一栋筒子楼下。
筒子楼在形制上特别像是大学宿舍。
这个年代燕京很多单位职工宿舍都是采用的所谓赫鲁晓夫楼的设计形式,公共卫生间、公共厨房,一条长长的公共走廊,每一层都宛如一个筒。
这就是“筒子楼”的由来。
“这个楼是我爱人——你可以叫王阿姨——她前些年分的。筒子楼,咱们家在三楼,三楼最西边的两间……”
钟友为一边说,一边领着钟山走进去,钟山落后半步,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外面看起来就是六七十年代的朴素模样。
虽然从外面看还挺新,但是走到里面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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